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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无止境》同名小说

时间: 2016-07-14 14:52:17

---序---

 

  “没办法,不能再拖了,再不想办法出去怕秦芜要撑不住。”陆聚说得对,秦芜现在深度昏迷,谁也不知道他在和我们走散期间经历了什么,但是能让装备先进的K一伙人全军覆没,一定是极恐怖的事。“我喊三二一,喊到一,我们一起跑,一定要同步。”

  “好。”我蹲下身重新绑了绑鞋带,陆聚比划着手势,三!二!一!

  我们撒腿就往桥那头跑,断裂的木桥在背后发出连续不断的尖锐的“咯吱”声,我禁不住好奇心往身后瞥了一眼,桥面已经完全空了,只剩下空寥寥的支架。那摇摇欲坠的木架子,被陆聚的脚步一震,马上就要裂成了两半,正要往下塌,而下面是个无底的深渊。我吓得腿一软,连忙收回目光,跟上陆聚的脚步。

  才刚跑到桥对面,墓室里的长明灯突然全都灭了,只听黑暗中齿轮缓慢滚动,但很快停住了。四周静得可怕,平时少说一会话会死的陆聚,现在连大气都没有喘。

脚下的触感变得粘稠,似乎并不像是普通的水,一股很浓的呛人的味道直接涌进了鼻腔,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灼热了起来,露在外面的皮肤也有了灼烧的感觉。

虽然知道电量剩余不多,我还是开了手灯。眼前仍是一片漆黑,就连手灯所能照到的范围,也比平时缩小了很多,周围好像突然笼上了一层浓雾。

我和陆聚只能凭着感觉朝着温度稍低的方向开始慢慢后退,脚下的粘稠感愈来愈严重,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那种灼热的感觉紧紧跟在身后,像噩梦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不知退了几步,突然裤腿子里有个什么东西钻了进去,滑腻腻的,顺着我的腿就开始往上爬。

  “哇!”我下意识叫了一声。

  “有点出息行不行!?叫什么叫!?跟个娘们似的!”

  我低头一把抓住了那东西,急忙把它从裤管里掏出来,抬手一看,一条蛇正冲着我吐信子,不是普通的蛇,这条蛇它……它有三只眼睛。

  每只眼睛好像都在死死地盯着我,好像会摄魂一样,我被盯得一动也不能动,直到手灯掉落在地上发出低沉的声音,我才回过神,把手中的蛇远远地扔开。

  “你……你刚才看到了吗,叔……有三只眼睛的蛇……”我试着用手肘碰了碰背着昏迷的秦芜的陆聚,发现他的身体是僵硬的,张大嘴巴,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哪里。

  我顺着陆聚的目光望了过去,光线所及的区域里,满满爬的都是蛇,不光地面上趴着,就连柱子上绕着,横梁上盘着的,都是。最小的只有婴儿手臂大小,最大的却足足有两个成年人合抱粗细,墨绿色的带着黑色花纹的蛇身,密密麻麻的鹅卵般形状的眼睛,数不清的猩红色的信子,潮水一般向我们逼近。

  陆聚眼疾手快,点了火折子,朝蛇群不断挥舞,蛇天性怕火不敢接近,但所有的蛇遭到陆聚这样的挑衅,都半身立起,冲着我们摆出了攻击的姿势。

  火折子的光越来越微弱,这样撑不了多久,蛇群把我们包围了起来,一步步缩小着包围圈,我们也只能一退再退,“嘶嘶”的吐信子声音和蛇群的腥臭味连同死亡的信号变得愈加清晰。

  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与蛇群对峙,我没留意到脚下突然微微凹陷,只听一声钝响,身体忽然踩空往下掉。

  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我的手臂,我抬起头,看到陆聚整个人趴在地上,腰以上的地方已经悬空了出来,没有意识的秦芜趴在他的背上,苍白瘦弱的两手晾在他的脖子间,就像是枯萎死去的枝桠。

  我朝下望了一眼,因为触发机关出现的沟壑深不见底,“叔,你再不放手,我们就要死一起了。”

  陆聚把另一只手也搭在了我的手臂上,额上青筋突起,虽然隔得有点远,但他的唾沫星子还是喷了我一脸,“你别瞎BB,抓紧了!叔有儿子死了也有人传宗接代,你是处男,你还不能死!”

  陆聚吼了一声,红着脸,使出吃奶的劲把我往上扯,但是无论是被他抓在手中的我,还是被他背在背上的秦芜,都在拖着他死死地往下坠……

  蛇群瞬时弹射而起,獠牙暴露在空气中,上面还沾着黏腻的透绿色的液体,完了,这回真完了,我闭上眼睛,想挣开陆聚的手,摔死也比被蛇缠死好吧。

  “砰!砰!砰!”沉寂的墓室里突然传来三声闷响,放眼望去尽是浓烟,嚣张的蛇群一下缩到了角落,“叔,你的屁能驱蛇!”

  “滚你丫的!是燃烧弹!”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直昏迷的秦芜醒了,也是,离得那么近,再不醒估计要被陆聚的唾沫淹死了。他手里拿着枪,应该是K那伙人先前的装备。

  秦芜半垂眼睑,呼吸急促,煞白的脸上涌上了病态的潮红,他看了我一眼,抿着唇,艰难地从陆聚的背上挪到了一边。

  陆聚抓住机会,把我拉了上去。

  “还好你醒得及时。”陆聚喘着粗气,“你没事吧?”

  秦芜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但他的眼神有点恍惚。

  “还有子弹吗?”

  “三发。”

  “昂。”陆聚哼了一声,重新背起秦芜,从秦芜手中拿过枪,警惕地望了望四周。

  烟雾渐渐散去,我点了火折子,视线总算明朗了起来,我看到在我九点钟方向居然有一道石门,一定是刚才被蛇遮住了。

  我慢慢地踱了过去,小心着脚下有没有机关。走近了发现,厚重的石门紧闭着,没有太多的花纹,要不是上面有两个倒S型的门环,还真不太能把它从墙壁中区分出来。

  看来是误打误撞找到出路了。

  “叔,这里有门,应该能通往出口!”

  “别碰……”隐约中我好像听到秦芜低沉的声音,但我的手已经摁在了门环上了。

  我屏住了呼吸,但好像没看到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发生,是不是秦芜太警惕了?正当我要松一口气时,就听到背后传来“嗖”的划破空气的声音。

  我急忙回过头,三支黑色利箭从身后的另一堵墙上发出,正朝着陆聚他们飞去,陆聚下意识地护住秦芜,躲闪的时候重心不稳,整个人就朝着沟壑那边倒去,连同秦芜一起消失在了视线中,只剩下陆  聚的骂娘声,“卧槽!唐突你这小兔崽子!”

  “叔!秦芜!”我跑了过去,跪在沟壑旁,但是黑暗中什么也没有……

 

卷一

 

第一章  阁楼日记

 

我叫唐突,是个华裔,一个星期前通过研究生论文,刚拿到硕士学位。三天前,我爸在美国接到老家云南打来的电话,说我叔公去世了,这个叔公并没有子嗣,我爸是和他血缘最亲的亲戚,让他赶紧回来张罗丧事,所以我爸就带着我匆匆忙忙地回国了。

叔公是彝族人,所以他的葬礼村里人说要按彝族的规矩办,彝族葬礼的规矩多得很,我和我爸为丧礼的事忙得不可开交,但还好,当地的一个老头主动来帮忙了,根据老头自己的话,说他是我叔公的发小,想送送他,还让我们住他家。老头年纪很大,目测已经超过了七十,头发花白,穿着彝族的传统服饰,面容枯槁,但是一双深陷了进去的眼睛却特别的精神,听说他这人性情乖僻,不好相处,所以村里人一般不怎么和他来往。葬礼相处三天,也不见他跟我说话,就算是我主动跟他搭话,他也是爱理不理的。

出殡次日,烧了丧棚,毕摩将灵牌交给我爸,我爸背上楼挂在梁上供奉,丧葬仪式终于告了段落。

丧事完毕后,我爸本来想去我叔公家整理一下遗物,但是因为丧礼这几天实在太忙,身子有点吃不消想躺床休息一下,便把叔公家钥匙给了我,让我代为整理。

叔公独居,他死后,整间房子静悄悄的,大厅很空,只有几把木制的桌椅。前段时间刮了大风,把屋顶的瓦片吹进了屋子里,地上的瓦片被踩碎时,屋里不停地响起“咔咔”的声音,听着有点瘆人。在大厅的后手边,就有一个非常粗糙的木做的楼梯,我才刚踩上去,木梯就已经开始在晃了,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万一断了,这可得摔得不轻。

费了不少功夫才上到阁楼,阁楼很低,我一米七六的个子,也得弯着腰才能自如行走,阁楼上有除了一张木床,就是一个堆着厚厚灰尘的那种很大的木箱子,一个装着些彝族特色的衣服,还有一把水烟枪。

烟袋里还有烟草,我怕塞衣服堆里会发霉,便想拿出来,伸手去拿的时候,手指却被衣服下的一个硬物磕到了。

那是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材质不是铜,也不太像钛金,具体是什么一时说不上来。盒子表面雕着一只黑虎,漆有红、黄、白三色的条纹,应该是虎皮花纹的表示,上面的颜料有很明显的氧化的迹象,说明盒子年代久远。里面装着的该不会是咱祖上留下的古董吧?看来我今天总算是能把我积攒了二十四年的连个“再来一瓶”都不舍得中的运气都花出去了。

我有点激动地打开盒子,却发现里面既不是夜明珠也不是传世宝玉时,心里凉了大半截。盒子里只有一个32开大小的线装本子,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了。

把日记本捧在手上,封面上写着两个象形文字,不是中文,是很古老的象形字,我爸是历史学教授,我记得之前在他的一些研究资料上看过类似的这种文字。

我翻了翻日记本,里面大部分是汉字,但里面夹杂着与封面文字相仿的文字,中间还有一些图,大部分是地图,还有一些看上去像机关器具的图解,但最吸引人注意的还是第一页中那个巨大的八卦图,是一幅从中间不规则地裂成了八块的八卦像。

我揣摩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把它带回了老头家,等我爸一回来,我就把他拖到了一边,“来,爸,我有样东西要给你看。”

“什么东西神秘兮兮的?”我爸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该不会是你这小子,才回来几天,就泡到姑娘了吧?你不要骗人家姑娘说你是海归高富帅,我们家可是工薪阶层,房贷还没有还清……”

“你想哪了,看这个。”我把手中的日记本在我爸面前抖了抖,凭借着职业自觉,我爸立马把日记本夺了过去,才翻了几页,脸色就变得严肃,“这东西你是在哪里拿到的?”

“我今天整理叔公遗物时,在一个箱子里找到的,上面奇怪的字爸你能看得懂吗?是彝文吧?”我问。

我爸扶了扶他鼻梁上的眼镜,指着第一页的那张八卦图,“看起来像,但好像又不是,具体的我还要回美国查查资料研究一下。”

我爸话音未落,彝族老头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像一头发疯的豹子抢过日记。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老头已经开始把日记本中的纸撕了下来,放在烛台上烧。

“你要干什么!?那可是珍贵文物啊!”我爸平时也算是个温文尔雅的人,但看到老头在烧日记,急忙冲了上去,从老头手中抢回日记,被老头撕下的纸还在燃烧,可我爸一点也顾不得烫,直接用手去把火扑灭,但纸已经烧成灰了。

老头好像是被我爸的行为刺激到,额上青筋突起,一手就抓起了我爸的衣领,我见状立马跑了过去,“喂!你放开我爸!”

老头估计也知道要是斗起来,他一个人打不过我们两个,只好放开手,我爸把日记紧紧护在怀里,我们正面与老头对峙着,一步步往后退。

老头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大大的,写满了恐惧和愤怒,他一边不停地重复着一句我们听不懂的话——拉玛坚,好像是在念着什么咒语,一边在撕自己的衣服。

从老头家出来,当时已经是晚上了,没有办法,我们只能去村上亲戚家借宿一晚。

洗完澡,月上枝头,我躺在床上,整理着日记,虽然日记本被老头从中间撕了两页,但是大体上还算完整,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我细细地翻阅着日记,从日记的中文记叙部分,我可以猜测到这本日记有点像是游记,上面写了日记主人去过的地方和发生的事,还配有地图,但是这个地图指的是哪里,完全看不出来啊……

想了半天,脑子昏昏沉沉的,半梦半醒间,好像有谁在叫我,但听到的好像又不是我的名字。

“快跑!快跑……”

跑?往哪跑?

我循声望去,可并没有一个人影,四周光线昏暗,是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墙壁上雕刻着古老繁杂的花纹,只听“哐当”一声巨响,东西两面墙壁竟然在渐渐向中间靠拢,我被夹在中间,我想逃,可是根本没有出路,我想大喊,可是根本没有办法发出声音。胸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五脏六腑像是要被从身体里挤了出来……不要!

“救我!快救我!”我拼命挣扎着,忽地一激灵,睁开眼睛,天穹中的月亮正发着惨白的光,窗外的树木在地板上拖出了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是……是梦么?可是为什么感觉这么真实?莫非是睡之前想日记的事想太多了吗?

我下意识把手往枕头下的日记本摸去,摸到的不是笔记本,是一种奇怪的柔软的触觉,是……是人的手……

我头皮一阵发麻,缓缓地转过头,一下子就对上了一张狰狞的脸,他眼角以常人难以想象的角度吊起,眼睛里布满血丝,双唇咧开,露出烟黄色的牙齿,“拉玛坚!拉玛坚!”

要不是这句话,我可能都认不出他就是那个抢日记本的老头,咋,他现在是要来偷吗?

可能是我刚才在梦里呼喊的声音,惊醒了其他人,很快就传来了其他人的脚步声,还有我爸渐近的声音,“小突,你没事吧?”

老头听到声音,稍一犹豫,便从窗户跳了出去,在我爸推开门的时候已经消失无踪。我把老头来偷日记的事情告诉我爸,他习惯性地用大拇指刮了刮下巴,思考了一会,“小突你还是先带着日记本回美国吧,你叔公这边的事还有点需要交代,等我理好后,要好好研究一下。夜长梦多,那个老头怕还会再来找麻烦,你明天就出发吧。”

离老家最近的市区并没有机场,必须要先去昆明,再去机场。

在那几天,我一直在做同一种梦,我梦到我去了许多陌生的地方,看样子给我的感觉很像是墓室里,我梦到我中了利箭,梦到掉进了一个看不到底的洞里,梦到有一条古铜做的龙在朝我喷火,但无论梦到什么,总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回响,“快跑!快跑……”

为什么要跑?跑去哪里?和这个日记本有联系吗?

老家在山里,我走了十几公里路才找到最近的高速公路入口,跟一个路过的讲方言的云南大哥沟通了半天,终于搭上了他去昆明的货车。

云南山川秀美,我坐在飞驰的货车上,沿途美丽的风景不断掠过。我想,如果不是因为赶时间,我一定会停下来慢慢欣赏每一处风景的。

到达昆明后,收到了航班延误到第二天的通知,便只好先找了间旅馆住了下来。

好好休整了一夜,为了赶班机,我起了个一大早去大堂退房,值班的大婶闲得没事,一边找我押金,一边递了我一张旅行宣传单张,“小伙子,来旅游的吧,这边有新开农家乐一条龙,风景板扎得很,要不要去看看。”

我顺手接过宣传单,上面画的地图看起来好眼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丝灵光,慌忙从背包里掏出日记本,对了,这分明是和上面的地图一模一样啊。我对了对日记本上地图标注的位置,大概就是宣传单张上没有景点的那一带附近。

“大婶,这风景如何?怎么去啊?”

大婶一脸的疑惑,“那又没有景点,你去那干嘛,而且那个地方经常出现山体滑坡事故,还不如去……”

“您直接告诉我就是了。”听说这种年纪的女人唠叨起来可没完没了,我妈就是个最好的例子,所以我还是直接打断了她。

从大婶口中得出答案后,我花了三十块拦了一辆摩托,去到山脚下,恰好看到有一位当地的老人,就指着日记本上画着的一个亭子问,“老人家,你知道附近哪里有这种亭子吗?”

老人家眯着眼,看了很久,“有是有,不过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荒废了,从这上山,过了竹林,看到一片茂密的树丛一直往东走就是了。”

老人说得简单,但是我连一个指南针都没带,才刚入树丛没多久,就差不多迷路了,走哪里都一个样。我捡了一块尖利的石头,在树干上刻了记号,想着万一真找不到亭子,沿着记号,起码也可以给自己留点后路了。

树丛像是没有尽头,我一边刻一边数着刻过的树,在心里默算着步数和距离,“101,102,103……”

数到103时,忽然感觉浓密的树冠中有些什么东西在动,好像是体型比较庞大的动物,我退了两步,紧紧地盯着树冠,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

就在这时,“窸窸窣窣……”树叶间强烈地摩挲后,骤地出现一张人脸,当场把我吓趴在地上。

“小朋友,老师没有教导过你要爱护树木吗?”一个一米八多的男子从树上跳了下来,男子约摸三十来岁,穿着一条黑色的牛仔裤,也许牛仔裤不是黑色,但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男子嘴里叼着一根小树枝,下巴有淡青色的没有修理的胡渣。

“你……你谁啊?怎么在树上?”我站了起来,但说话的声音还是有点哆嗦。

男子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我叫陆聚,按你的年纪你叫我声叔吧。我来山里骑行,车胎不知道被哪个缺德货扔的钉子给扎坏了,听说附近有农家乐,就找过来了,结果居然迷路了,这才爬到树上看看能不能看到出路啊。”

说着,陆聚打了个哈欠,瞭了我一眼,“小朋友你怎么也跑这来了?”

“我才不是小朋友好吗!?我唐突怎么说都已经硕士毕业了!”

“那博士唐你来这干什么?”

“不是博士,是硕士。”我纠正道,对于陆聚的问题,一时半会也回答不清楚,只好含糊地说,“我来旅游啊。”

陆聚听后吧唧着嘴,“昂,博士和硕士不是一个意思吗?”

“差远了……”

但陆聚丝毫没有理会我,只顾着自己说话,“博士唐,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知道是知道,但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要是平时,我就直接把方向告诉他了,可是他刚才吓走了我半条人命,怎么能这么轻松就放过他,而且说实话,一个人在这连个人影都没有的地,我还是……有点怂,“你陪我找个地方,找到了我再把路告诉你。”

“唉哟,还敢跟叔谈条件,不错嘛。叔怎么说以前也是当特警的人,陪你去就陪你去,当是保护群众生命安全好了。”

看着陆聚不修边幅的模样,我有点难以置信,“叔当过特警?”

“那当然,想当年叔在特警部队的时候可是一口气打倒过五十个毒贩!”说起的时候,陆聚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但我的心却有点发毛,天啊,现在的警察队伍建设怎么了……

“我们往哪边走?”听到陆聚的话,我往前迈开步子,指着前方,“往东走就是了。”

还没走几步,脖子就被陆聚的一双大手硬生生地扭转了90°,“这边是东啊,博士唐你走哪?”

 

 

 

 

第二章 入墓惊魂

 

我们两人在树林里走了差不多两三个小时,都丝毫没有任何线索,天上突然飘起了细雨,早春的冷风从山谷中吹过,我打了个寒颤,而走在我前面的陆聚,突然脚下踉跄了一步。

“叔,你怎么了?”

我急忙追上前去,却看见他气急败坏地抬脚踢出去了个什么东西,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然而,就是那个瞬间,我突然感觉脚下的土地出现了细微的震动,紧接着,就听见陆聚大喊一声。

“抱头!”

然后,我感觉到脚下一空,人就掉了下去。

一路翻滚直下,我感觉自己好像皮球一样,被弹了好几个来回,身上各处不时地传来尖锐的痛感,半晌,这才终于到了底。

“唐突——死了没有?没死吱一声啊——”

隐约听到耳边传来陆聚的喊声,我晃了晃脑袋,挣扎着坐了起来,感觉浑身好像散了架一般,没有一处不是痛的,尤其是额头上,火辣辣的似乎是擦破了一大块皮。

“叔,我在这。”

很快,一双粗糙的大手摸到了我的身上,悉悉索索地不知道在翻些什么。突然,我的眼前就亮起了一道光束,原来是陆聚找到了我的手电。

“不让你抱头吗!就这点野外常识,你也敢来野外,我怎么会相信你能带我出去,真是瞎了我的狗眼……”

陆聚骂骂咧咧的声音,跟着手电的光线开始朝一旁动了起来。我的头晕得厉害,也懒得跟他争辩些什么,摸了摸身旁有块突出的石头就靠了上去。

在靠过去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感觉那触感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便回手又摸了一下。

怎么……像是什么长条状的,一排一排的……

“喂!唐突,你看看自己能不能动,我们准备出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陆聚将手电的光束投向了我,而我也在这个时候,终于看清了手中摸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竟然是一具白骨!

“啊——”

我下意识地就喊了出来。

陆聚听到我的喊声,急忙跑了过来,在看到我手指的方向处时,顿时没好气地说道。

“不就是堆骨头么,喊什么喊,吓老子一跳!”

说完,他便凑了上去,伸手开始拨拉起地上的白骨。

“叔……死者为大,你这样……不好吧?”

白骨这种东西,我在学校实验室里也常见,所以经过初时的慌乱,便很快定下神来,但看见陆聚好像捡破烂的一样在那堆白骨中间翻来翻去,时不时地还扔出些什么东西来,顿时觉得有些不太好。

“放屁!活人最大!妈的!哪里来的穷光蛋,啥都不带居然还好意思死在这里!”

陆聚头也没抬,直接甩给我了一句粗话,连带着的,还有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一并飞了过来,落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手电的光束随着陆聚的手四处乱飞,光线闪过那东西的时候,我隐约在上面看到了几处模糊的印迹,感觉熟悉得很,就好像……

对了!是日记!日记里面有很多古老的文字,行文走笔就是那个样子的!

我七手八脚地从随身带的包里摸出了备用的手电,将那块东西捡起来凑到了眼前仔细看了起来。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残缺玉简,上面黏了些许泥土,边缘有着参差不齐的缺口,这玉简上刻满了细小的文字,只是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我急忙掏出了日记,仔细对照了一下,果然不出所料,这与日记上所记载的神秘字符实出同种!

我找到了!日记里所记载的古墓,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博士唐?你在那干什么呢?”

许是没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陆聚凑了过来,看见我手里的玉简,他不以为然地说道。

“都烂成这样了,肯定不值钱。”

“叔!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我将玉简翻过来,把有字的部分怼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他挤着斗鸡眼瞪了一会儿,迷茫地冲着我摇了摇头。

“上面那是字么?写的什么?”

写的什么?这倒把我问住了。说实话,这日记我也研究了好多天,但是里面那些神秘字符也就只能认识一点点,至于这块玉简上的字……

“庙……墓……这个字是……”

“这个字念‘贝’!这个我认识。”

陆聚指着正中间的那个字,冲着我得意洋洋地笑了笑,我低头看过去,顿时哭笑不得。

这字分开来的话,确实念“贝”,但是三个“贝”摞起来的话,这分明是“赑”!

听我纠正了他的发音之后,陆聚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当即就站起来冲着我嚷嚷了起来。

“我管它念什么!这又不是有奖知识竞答!赶紧起来!老子要回家!”

陆聚这么一喊,我倒是想起来,老是坐在这里当然不行,墓道口通常都隐蔽得很,肯定是需要好好找一找的。

我挣扎地站起身来,感觉周身上下除了皮外伤之外,并没有伤筋动骨的地方,便抓起手电仔细查看起了这个地下洞穴。

这是一个有着典型喀斯特地形的天然地下溶洞,触目所及的洞壁以及洞顶上皆是长长短短的钟乳石,黑乎乎的地衣到处都是,只看上去就觉得滑腻得很。

我四下里转了几圈,发现这洞穴小得十几二十步就能走个来回,不管是洞壁还是脚下,全都是实打实的硬地,完全不像是会有墓道口的模样。只不过地上还倒着几个石雕的小人像,看上去好像土地公公。

“博士唐,我数到三,你再不走我就把你扔在这里了。”

这个时候,陆聚又喊了起来。我抬眼看过去,发现他不知道从哪里寻到了一条从上方垂下来的藤蔓,已经牢牢地捆在了自己的腰上,正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我。

感觉墓道口应该是不会在这里了,我急忙应了一声,朝他走了过去。

在陆聚的帮助之下,我们很快就重见了天日,雨要比之前下得更大些了。在潮湿的地下洞穴里滚了一圈的我们,被雨一淋感觉冷得厉害,这个时候,陆聚突然指向了前方。

“看!那是个亭子吧?我们先进去躲躲!”

亭子?我心下一动,急忙跟了过去。

果然,隐在丛丛的桃花树后,有个小亭子影影绰绰地立在眼前,若不是刚才掉进了那个洞穴,恐怕这亭子就错过去了。

这亭子依山而建,门口立了一个与刚才石坑中差不多的小人像,里面简单得很,连个石桌石凳都没有,只有一个白色的乌龟,背上驮着一块石碑一样的石头,立在亭子的正中央。

驮着石碑的乌龟?那不就是赑屃吗!

“赑——”

我指着那乌龟喊了起来。

“喂!博士唐,我知道你有文化,但是也不至于拿这事当笑话讲一路子吧?这可就不地道了……”

这会儿我哪里还有心情搭理这家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拼命地擦起了那石碑。然而,这石碑的年代显然过于久远了,上面的字迹早已经模糊不清,我仔细辨认了半天依旧一无所获,只能无奈地直起身来。

许是看我十分紧张这个石碑,陆聚也凑了过来,开始在乌龟的身上摸来摸去,一边摸着一边嘴里还嘟囔着。

“哎?这儿怎么有条缝啊?”

说着说着,他拿手一扳,无比熟悉的脚下一空的感觉,又来了!

这次掉的时间就久多了,我隐约能听到耳边有“哗哗”的水声,然后便“噗通”一下掉进了水里。

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猝不及防的我狠狠地呛了几口水,一股发霉发腥的味道在口腔中渐渐晕开,恶心得我连最基本的狗刨动作都给忘到脑后去了。

水面的光圈变得又黑又窄,终于渐渐地在眼前消失,当我的神智已经开始渐渐脱离的时候,还能听见陆聚的喊声。那声音渺远得很,好像从世界的另一端传过来一样。最后,连那喊声也听不到了,一阵剧烈的轰鸣声之后,我彻底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入目便是一片刺目的强光,我有些难受地扭了扭头,却听见耳边惊喜的叫声。

“唐突!你终于醒了!”

感觉鼻子嘴里全都是满满的霉腥味道,我连连咳嗽了几声,这才有气无力地问道。

“这是哪儿啊?”

“我也想知道,你看……”

陆聚的手电光线一转,照向了半空中。

眼前是一挂目测至少有二十多米的瀑布,好像凭空飞泻而下,水珠四散而落,水声好似闷雷阵阵,宛如塌方的山石,气势如虹。再往上已经没入了黑暗之中,连强力手电的光都已经照不到了。

这里想来就是我们落下来的地方了吧?我刚想开口,却看见光线一转,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我的目光下意识地就跟着转了过去。

这是怎样一片广袤无垠的地下世界啊……大大小小的钟乳石吊挂在遥远的洞顶上,呈圆弧状宛如巨大的锅盖扣下,四道宽逾二十米的巨大山门依次隐藏在钟乳石群的里面。各种嶙峋怪石层层叠叠地一直堆到洞顶,奇形怪状的孔洞四处密布,一条人工开凿的巨大甬道就沿着山门的方向一直向前,一团团昏暗的光亮好似明珠一般嵌在甬道两旁的石壁上,尽头没入到了一片光影之中。

我被眼前的宏伟景象所迷醉,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又深深地跪了下去。这片巨大的山门,只看上一眼,就让我从心底油然生出了一种臣服的感觉。

“喂!博士唐?唐突?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山门?石龟?难道这里是……

耳边是陆聚喋喋不休的声音,我一把拨开了他试图摸向我额头的手,突然爬起来,踉跄着朝那巨大甬道冲了过去。

“唐突!你疯了!”

我只来得及跑过第一道山门,就被陆聚扑倒在地了,他整个身子都压在我的身上,脸上的表情因为紧张变得有些扭曲。

“我们是从上边掉下来的,你往里跑干什么?这里岔路这么多,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我茫然地转过头去,看见那甬道的尽头,隐约是有许多岔路的样子,这才后知后觉地害怕了起来。

“好了,赶紧走吧,这里阴森森的,指定不是什么好地方,试试还能站起来么?”

陆聚看我神色似乎比之前要清明了许多,便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朝我伸出了手。

我迟疑了一下,抬起头来,本想说服他陪我继续冒险,却突然看见悬在头顶上的那片巨大的山门,好像开始晃动起来的样子。我以为是自己头晕,便急忙用力摇了摇头,然而那晃动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就连陆聚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有没有感觉哪里晃?”

陆聚疑惑地嘟囔了一句,顺着我的目光一抬头,就在那个刹那!那山门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往下落了起来!

我们此时的位置已经在第一道山门的里面了,眼看着那山门就要封死来时的路,陆聚大吼一声“快跑”,伸手就要拉我。

然而,突然剧烈起来的晃动让我一个重心不稳,直接滚到了地上,陆聚伸手抓了个空,原本已经做出了前冲姿势的他突然顿住了。

他回身看向我,脸上闪过一抹挣扎的神色,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挣扎而已,他很快就弯下腰粗鲁地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开始没命地往外冲。

然而,那一瞬间的意外到底让我们错过了离开的最佳时机,山门轰然落地,而我们只堪堪地冲到了近前,却还是没能离开。

“叔,对不起,我……”

我很是沮丧,知道陆聚是因为我才被封在了这大门之内,刚想要说些什么,却感觉他抓着我的手猛一用力,转而开始向回跑去。

“还有——”

他只喊了这么没头没脑的两个字,我却在回身抬头的时候,发现第二道山门也开始晃了起来。

不会这四道门都要落下来吧!

我惊恐地意识到,最可怕的不是被门给砸到粉身碎骨,而是被隔到了两道门之间,活生生地被憋死或是饿死!陆聚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脚下好像踩了风火轮一般直往前冲去。

随着第一道山门落下带来的猛烈震动,洞顶上的钟乳石也开始纷纷地落了下来。原本看上去形态万千琳琅满目的钟乳石群,在这个时候却彻底变成了夺命的炸弹,尖锐的底端,巨大的落差,这一切都变成了它致命的催化剂。

不停地有石头在我们的身边炸裂开来,石屑四溅,划破了衣服和脸上手上的皮肤,我甚至还看到一只尖头的钟乳石从陆聚的左肩堪堪擦过,鲜血马上就从他的左肩上渗了出来。

好在这一次我们反应快得多,冲过第二道门时,山门还没有落下来。然而,正如我所猜测的那样,第三道和第四道山门此时也已经摇摇欲坠了,我们只能继续脚下不停地往前跑去。

“包顶头上!”

我听见陆聚喊了一声,便急忙把包顶到了头上。再看陆聚,却觉得有些奇怪,好像他能感觉到头顶何处会落下钟乳石,偶尔的侧身停顿,总有石头会擦着他的身子落到地上去。

不过很快我也就顾不上奇怪了,因为第三道山门明显落得更快一些,我们冲过去的时候,已经不得不弯着腰了。

眼前的第四道山门已然开始落下,然而我们却离着还有不短的一段距离,眼看着马上就要冲不过去了,陆聚突然大吼一声。

“抱头!”

上一次他喊这话的时候,我没听就撞了一脑门的血,这一次我第一时间就把头给抱住了,却感觉他猛地把我往前一甩,然后一脚踹向了我的屁股。

我就这么抱着头擦着地直接飞了出去,翻滚之中隐约还可以看见他猛地跳了起来,扑倒在地朝前滑翔而出。此时山门已经落到了极限,我眼前最后的一个场景就是陆聚那张扭曲的脸,以及离着他后背已经不足一扎距离的山门。

“轰”的一声巨响,我也停了下来。身边除了还在不停落下碎裂开来的石头脆响,便只剩了我气喘如牛,其他,再无任何声响。

我颤抖地试图坐起来,却几次都没能成功,只能趴在地上,连回头去看的勇气都没有,脑中尽是一片炸裂开来的鲜红的血浆。

 

 

 

第三章 乾坤石柱

 

“叔……叔……”

带着哭腔,哆哆嗦嗦的,我感觉自己的声音细如蚊呐,然而,却没有任何回音。就在我以为陆聚真的已经变成了一团血浆的时候,一个颤抖的有点变调了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唐,唐突,我在这……”

“叔——”

我惊喜地回过头去,果然看见陆聚就趴在山门的近前,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惧。

“我的腿还在么?我怎么感觉动不了了?”

他哆哆嗦嗦地摸向自己的下半身,一脸要哭的模样,我急忙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定睛一看,不禁破涕而笑。

“你裤子被门夹住了。”

陆聚松了一口气,这一次出乎意料地没有发飙,只是颤颤巍巍地自己站起身来,回头看向了那巨大的山门。

“这一次,我们死定了。早知道会死在这个阴森森的鬼地方,当初还不如直接死在树林里得了。”

“不……也许,我们还有可能出去。”

我摸向了腰间的挎包,这挎包是防水的,质量还不错,至少我人都成了落汤鸡了,里面的日记本却还是干燥得很。

“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日记本,从我家阁楼上翻出来的。”

“不,我是说,这个……是什么?”

我抬起头来,正看见陆聚目瞪口呆地向我身后望去。我一转头,看到了一片巨大的壁画。

这是完全雕刻在甬道石壁上的一幅画,上面有一个人首蛇身的男人,披头散发身披鹿皮,手中托着一只八卦盘,身下围着一群穿着兽皮的小人,举着火把在跳着奇怪的舞蹈。

“应该是伏羲。石龟、石门、溶洞……日记里说到的都对上了,这里就是日记里的第一个古墓!”

我扒拉着手中的日记本,开始兴奋了起来。

“古墓?应该有陪葬品吧?话说这里怎么空荡荡的,这玩意儿,是八卦么?”

陆聚也凑了上去,将手探向了伏羲手中的八卦盘,那盘刻得格外的栩栩如生,就好像真的一样。

“是啊,伏羲首创八卦,所以……”

话还没说完,我就看见陆聚竟然把那个八卦盘给抠下来了!

“这玩意儿应该挺值钱吧?”他掂量了掂量,眉开眼笑,“我拿的,算我的。”

看着他财迷的样子,我无语得很,刚想说点什么,却听见一连串的狗叫声,从附近的某个位置传了过来。

这种地下陵墓里怎么可能有活物,那如果不是狗,又会是什么东西?

我心下一凛,摸向了包中的匕首。而陆聚则是一个侧步,将我挡在了他的身后。

狗叫声一直在持续着,离着我们的位置很近,但是却并没有出现,陆聚回头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要小心,随后便朝着狗叫声传出来的那个方向走去。

甬道壁上尽是石窟窿,有的很浅,有的幽深不见底,随着狗叫声越来越接近,我的神经也开始越发地紧绷了起来。

突然!一道黄色的影子从其中一个石窟窿里窜了出来,陆聚抬手一扬,匕首凌厉飞出,不过角度却是歪了一些,并没有打中。随后,我听到陆聚“咦”了一声,便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过去。

这竟然真的是一条狗!只不过此时大概被陆聚吓了一跳,呜咽了一声便夹着尾巴往前方逃去。

这种地方绝对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一条狗,这其中定有蹊跷!我与陆聚对视一眼,相携追了上去。

小黄狗在跑到某处石壁口就拐了进去,我们刚要拐进去,却突然听到石壁口的里面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谁!”

这里果然还有别人!我心头涌上一阵狂喜,急忙回应道。

“你好——我们是不小心掉进来的,请问你知道出去的路么?”

话音落下,过了许久,黑暗的甬道尽头才逐渐显现出来了一个身影。原来是个身穿黑色紧身皮衣的短发年轻女子,她怀里抱着那条小黄狗,眼中带着疑惑看了我们一眼,随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好,我叫陆聚,他是唐突,很高兴能在这里碰到活人。”

陆聚朝这个女人伸出了手,后者迟疑了一下,随即轻轻回握了他一下,浅笑着回答。

“我叫茱莉安。”

我也冲着茱莉安点了点头,随后突然意识到,陆聚的那个八卦盘呢?怎么刚才没在手里?去哪了?

“你一个孤身女孩子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陆聚问。

“我是省科考队的,我跟同事们在附近考察,不小心掉进这里。你们呢?怎么会来这里?”我看到茱莉安的眼中带着探究的意味。

“迷路。”陆聚的回答相当简单。

在这种鬼地方能碰到活人,应该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才对,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罗里吧嗦的陆聚这会儿怎么突然就这么简洁了。为了避免尴尬,我急忙上前搭讪。

“你们是在寻找古墓吗?我这里有些文献资料,说不定能帮上你们呢,我们一起走吧?”

她看了一眼我手中的日记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后冲我露出了礼貌的笑容。

“那好,跟我来。”

大概是听到了我们的交谈声,茱莉安的助手很快就过来了。

走在前面的是两个五大三粗的白种男人,后面还跟了一个身材矮小的黄种人,这三个人站在一起就是一个大写的“凹”字,看上去很是滑稽。

“他们就是我的助手,我们听说有村民在山里发现了疑似三星堆风格的人像,我们来此调查,结果不小心掉进洞里,就到这里来了。你有什么发现么?”

我看见茱莉安将目光放在了我的身上,顿时有些手无足措了起来。作为一个标准的宅男,我向来对女人有着一种莫名的恐惧,更何况茱莉安还是个漂亮女人。

“这个……对了!门口那边有个壁画,这里应该是古代纪念伏羲的祭祀场。”我突然想起了刚才得出的结论,便急忙说出来充数。

“祭祀场?这里不是古滇国存放碎片的……”

这个时候,其中一个白种男人突然疑惑地开了口,结果被同伴拉了一下,便没再说下去。

“跟我来吧,这附近的路我们差不多都已经转遍了,只有前面一条路能走,如果你们想出去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茱莉安说。

听到茱莉安如此说,我自然是满口答应。就这样,我们几人一同上了路,才走了没一会儿,陆聚就把我拉到了队伍的后面。

“喂,我们就这么跟他们一起走么?那个女人,我觉得挺不寻常的。”

趁着茱莉安与自己的同伴交流的时候,陆聚突然趴在我耳边说了这么一句。

“怎么不寻常了?”

陆聚像是完全没听出我语气中的不妥,直接说道。

“那个小个子黄种人,好像练过缩骨术,只是普通的考古队员,怎么会学这种特别的功夫。”

缩骨术?什么玩意儿?怎么好像是小说里才有的功夫?

我偏头看向了陆聚,满眼的不相信。

“喂!你那什么眼神儿?我见过练缩骨术的人好不好,想当年老子在特警部队的时候可是一口气打倒过一百个毒贩……”

“一百个?你之前不是说五十个?”

陆聚马上就涨红了脸。

“是么?那……可能是我之前说错了。”

我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刚想再揶揄他几句,却看见茱莉安突然回过头来,指了指前面,冲着我喊了一句。

“我们只走到了这里,但是遇到了一点难题,你们能看一下么?”

我赶了上去,往前一看,发现这里立着几个石雕小人像。

“哦,我看一下。”

我从包中掏出了日记本,打算找找有什么线索,却突然看见小黄欢叫着跑了过来,围着我直转圈,茱莉安怎么唤都不肯走。

“喂……唐突,你陪我上趟厕所……”

这个时候,身边的陆聚突然如是说道。

“又不是女人,上厕所还要结伴,你……”一回头,我看见陆聚的脸都有点扭曲了,当下便心软改了主意,“好吧,我陪你去。”

陆聚扯着我紧走了几步,拐到了另一条甬道上,急忙伸手就开始往裤裆里掏。

我看他刚才走路的姿势都有点扭曲了,以为他是憋不住了,便要走开,却没想到他一把抓住了我,从裤裆里掏出来了个东西。

居然是那个八卦盘!我说怎么不见了,感情他直接给藏裤裆里了!

“你……恶不恶心啊!”

“这个你先不用管,快看!”

他将八卦盘平放着托了起来,那盘中心的银色指针竟然在一直细微地颤抖着,针尖正指向乾字位置,过了一会儿,又突然转向了坤字位置继续颤抖。

“它刚才抖得可比现在厉害多了!可怜我的鸟蛋都要被它给震碎了!”

陆聚的表情有些哀怨,看得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什么这么好笑啊?”

突然,茱莉安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了过来,陆聚脸色一变,直接把八卦盘又塞了回去,冲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啊!没什么,咱们走吧!”

我强忍住笑,绷着脸往前走去,陆聚挽着我的胳膊,走得好像个扭捏的小媳妇儿。我都能想象得出,身后的茱莉安好像看到神经病一样的表情。

“就……就是这儿,抖得……特别的厉害!”

走到刚才那个位置,陆聚一手扶墙,颤抖地说道。

我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始仔细研究起了这片墙壁。

这片墙壁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跟大厅处的墙壁一样,有着成片的壁画。只是这一次上面没有伏羲,而是有很多穿着兽皮的小人,在柱子上跳来跳去,他们的手中都举着火把,脸上好像蒙着什么东西似的,只能看到眼睛。

我握手成拳,趴在墙上挨个敲了起来,敲着敲着,一块突出来的椭圆形钟乳石引起了我的注意。那声音清脆得很,与周围沉闷的响声完全不同。

我试探着握住那石头,轻轻扭了两下,只听见一阵细微的咔咔声响,眼前那片原本平淡无奇的甬道,突然就大片大片地塌落了下去。

我们一窝蜂地冲向了拐角处,等到轰隆声渐歇,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甬道已经不见了,露出来两排石柱,柱面大约只能容成人单脚站立。石柱的对面,隐约好像是一片巨大的石像。

“是类三星堆遗迹!我们要找的就是那个!”

茱莉安突然叫了起来,指向了那片石像。

“遗迹?那还等什么!快走啊!”

一听见“遗迹”俩字,陆聚也挺激动,摩拳擦掌地就往前走去,茱莉安和她的那几个同伴也快步向前走去。

“等一下——”

我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便出声喊了一句。陆聚马上就停了下来,而茱莉安和走在她身后的两个人随后也停了下来,但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叫阿华的,却直接冲上了左边的石柱。

石柱突然发出隆隆的声响,开始以肉眼可察的速度动了起来。右边的石柱在往上升,而左边的石柱在往下降,阿华吓得急忙抱住了柱子,大家都看向了我。

乾?坤?我脑中急转。

乾属阳,坤属阴,所以……

“哇!好烫啊!”

阿华突然跳了起来,他脚下的石柱面,竟然开始隐隐泛红。

壁画上的小人举着火把,所以他们是怕冷的,那就是说,走坤字方向才是生门!

“走右边!”

我高喊一声,开始往右边跑去,剩下的人也跟着我一同跑了起来,然而,已经上了左边石柱的阿华却已经被烫得站不住脚,晃了几下之后,竟然直接掉了下去。

一声惨叫,由近极远,竟然最后也没听到戛然而止的声音,说明这根本就是万丈深渊!

我心底一阵发寒,第一次意识到冒险与死亡竟然如此的接近,脚下也慢慢地停了下来。

“你干什么!快跑!柱子在下降!”

陆聚见我站在原地发呆,急忙跑回来拉我,而茱莉安他们则是停都没停地直接冲上了石柱,快速向前跑去。

我甩了甩头,将脑中的恐惧甩掉,跟着陆聚一起跑了起来。

石柱踩在脚下冰凉,空中的水汽碰到柱面迅速地凝结成冰,脚下开始打滑了起来。我走了几步便胆战心惊地蹲下身来,寒气透过鞋底直冲往上,我感觉腿都冻得开始麻木了。

“快走啊!掉下去就完了!”

陆聚就站在我前面的柱子上,冲着我焦急地喊着。可是我何尝不想赶紧走,只是脚下实在太滑,我的眼前一直闪现着阿华掉下去的身影,竟是一动都不敢动。

“妈的!你这个废物!把手给我!”

陆聚朝着我伸出手来,我尝试了几次,这才堪堪抓住了他的手。直觉手上一股巨力涌来,我直接朝着陆聚飞了过去。陆聚迎面倒下,两只脚勾着后面的石柱,两只手抓着前面的石柱,我正巧落在他的背上。

“抓紧了!”

他突然大喝一声,脚下一蹬,直接抱住了前面的那根石柱,喘着粗气爬了上去,站稳之后开始往前跳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阵“嘶嘶”声从四面的墙壁上响了起来,一股白烟迅速弥漫开,瞬间就将眼前茱莉安他们的身影给淹没了。

我脑中突然闪过墙壁上蒙着脸的小人,马上意识到这白烟可能有毒,便急忙从包中拉出了两个防毒面具,套上了我和陆聚的脸。

这白烟实在遮挡视线,脚下又滑得很,我听见陆聚的粗喘声越来越重,刚要担心,就感觉身子一歪,竟然掉下了石柱。

“啊——”

我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却感觉胳膊一紧,抬头一看,陆聚满是汗水的脸就在眼前,而在他的上方,一个单薄颀长的身影,隐约在白烟中现出了轮廓。

还没来得及看清到底是什么人救了我们,那人便突然发力,开始向前跑去。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抱住陆聚的腰,看着脚下的石柱飞掠,这简直就不是人该有的速度和力量!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我们就已经穿过了石柱阵,被甩到了地上。这里已经没有白烟笼罩,巨大的石像就在眼前,我平躺在地上喘了半天粗气,这才想起该向那位救命恩人道谢。

“刚才真是谢谢你了,我叫陆聚,请问你是……”

陆聚在这一方面永远比我靠谱,我一抬头就看见他已经朝那个人伸出了手。然而,那个人却是一脸的清冷,并没有一点回握的意思。

他双眸细长,低头时过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五官清秀,肤色白得过份,身子瘦得几近单薄,手里拿着一个制作精良的防毒面具,看上去比我那俩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不知为什么,看他这样冷冷的样子,我居然会觉得亲切。似乎是感到了我的目光,那人将视线投了过来,看到我时,顿了一顿,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第四章  生死牢关

 

“秦芜。”

他在我身前蹲了下来,冷冷地说了两个字。我呆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这应该是他的名字,连忙挤出笑脸来说道。

“你好,我叫唐突。”

“唐突?”

这个时候,一个俏丽的女声响了起来,我顺着声音看过去,正看见不远处,茱莉安、阿明和小黄坐在那里,阿阳却躺在地上。

想起刚才她还抛弃了我们跑在前面,我不禁有些别扭,但是看她惨白的脸,顿时又觉得可以原谅她,毕竟那是生死时刻,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陆聚那样不离不弃。

“嗨,茱莉安,阿阳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面具只有两个,他吸了毒烟就变成这样了,是秦芜救了我们。”

秦芜没有说话,他甚至连回头都没有,只是低声对我说了一句。

“走吧。”

虽然我现在腿软得很,那边还有一个昏迷着的,但是秦芜摆明了一副我行我素的模样,介于他刚才的惊人表现,我还是决定跟着他比较好。

倒霉的陆聚背上了阿阳,大家一起跟在秦芜的身后向前走去,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尴尬,我决定找点话题。

“秦芜,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半晌,我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却突然来了一句。

“迷路。”

这不是跟陆聚一样么?我有些惊讶地回过头来看向了陆聚,却看见他皱起了眉头,一脸的迷茫。

就在这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而陆聚的表情,也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到了。”

他冷冷一句,我马上就意识到陆聚为什么会是那个表情了,想必是裤裆里的八卦盘又开始震起来了吧。

与之前昏黄的灯光不同,这里竟然有着一道类似于日光的光线泻下,在地上拉出长长的一线长天,一个圆台形的石头被这光线一分为二,中间处有一个凹槽,站在远处根本看不到凹槽里面有什么。

这石头形状看着有些眼熟,我又掏出了宝贝日记本翻了翻,马上就发现了同样的东西。

“这是祭坛,用来供奉碎片的祭坛。”

“什么碎片?”秦芜问。

“碎片在哪个位置?”茱莉安问。

“祭坛!祭品在哪?”陆聚问。

三个人,三个不同的关注点,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回答谁了,不过好在这三个人都没打算从我这里得到回答。陆聚四处打起转来,看样子是在打算自己找祭品,茱莉安则是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型望远镜,开始仔细观察起了那个祭坛,而秦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唐突,这关怎么过?”

我正四下里查看着有没有壁画之类的东西,茱莉安就凑了上来,一股幽香钻进了我的鼻腔。

活了二十四年,除了亲戚,这还是第一次靠女人这么近,我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两声,这才开口问道。

“叔,这是哪个房间?”

陆聚什么也没找到,蹲在那里背影有点沮丧,低头停了一会儿,然后回答。

“震!”

“是震,目前我只知道这些。”

我原样向茱莉安重复了一遍,她有些疑惑地看了陆聚一眼,迟疑地走开了。

“跟我来。”

我这边还没有什么头绪,秦芜却突然说话了。

走近了才发现,祭坛竟然是独立成台,不管是我们这个方向,还是对面的方向,都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目测看上去,大约有七八米左右的样子,寻常人是没办法跳过去的。更糟糕的是,那祭坛周围的一圈地面上全都是锋利的尖刺,看上去就感觉能够吹毛断发。隆隆的水声不绝于耳,原来甬道壁上有个龙头,正在朝着祭台下面的凹槽处吐水。

这根本无处下脚啊!

秦芜径直走了过去,一脚踩在甬道边缘上的一处突起的石块,那水声消失,祭坛上的尖刺突然就缩了回去。

“原来机关在这!”

我笑了起来,可是笑着笑着,却又觉得不太对劲,好像周围每个人的表情都凝重得很,我只能悄悄地问陆聚。

“怎么了?”

“怎么过去?”

他反问我。

这倒是个问题,我挠了挠头。

“把人扔过去?”

“这不是重点,关键是,谁最后一个?”

我恍然大悟,后路已断,这周围连块像样的石头都没有,能压住机关石的,恐怕就只有我们几个了。再看其他人的表情,果然都是一副躲闪的神色。

“我一个人可以把所有人都扔过去,最后用绳子把我拉过去就行了,谁来最后一个。”

秦芜很直白地将目前的困境讲了出来,气氛陷入僵局。

“行李行么?”

“不够重。”

“要不然,小黄也可以吧?”

茱莉安立马抱住了小黄,大声反驳。

“如果在死人和死狗之间选一个,我选狗。”

秦芜再一次开口,却直点要害。茱莉安的脸白了一下,缓缓地蹲下身来,阿阳就在她的脚边,她伸出手来好像无意识地抚摸着阿阳的脸,突然,她神色一凝,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怎么没有呼吸了?”

众人急忙扑上去,我也将手搭上阿阳的颈动脉。

竟然已经死了!

翻眼皮,查心跳,探鼻息,所有方法都用了一遍之后,我现在已经很确定,阿阳根本就是个死人了。

茱莉安的眼圈已经红了,我遗憾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秦芜却在这个时候突兀地开口说道,“让他在这儿吧,我们过去。”

我是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秦芜口中的“他”指的就是阿阳。

反正他也已经死了,留在这里倒也不会让大家的心里过不去,所以这个提议很快就全票通过。

秦芜的臂力果然惊人,就连陆聚都能稳稳地扔过去。拴上绳子之后,他也很快就被众人给拉了过去。

祭台上的凹槽被茱莉安摸了好几遍,却什么都没有摸到,她有些沮丧。

接下来离开祭台的过程很简单,就跟刚才一样,秦芜将人一个个扔了过去,当他套上绳子的时候,刚刚落地的陆聚突然捂上了裆部。

“不对!这里是……”

这个时候,秦芜已经跳了下去,陆聚顾不得裤裆,急忙跟大家一起拉住绳子,我却感觉身后突然涌来了一阵飓风,随后便脚下不稳,直接被吹下了深渊。

绳子是拴在大家身上的,我和陆聚都掉了下去,那就代表茱莉安和瘦小的阿明要承担我们三个人的重量,这结果可想而知,掉下去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喂!上面的女人,要抓紧啊!”

我身下的陆聚抬起头来大喊,脸色吓得一片惨白,马上我就听见茱莉安已经变了调的声音回答。

“我快坚持不住了……”

我绝望地低下头,却突然看见原本坠在绳底的秦芜,双手抓住了绑在腰间的绳索,像只猴子一样快速向上攀爬了起来,七八米的距离几乎是转眼就过去了。陆聚此时还抬着脸给上边的茱莉安加油鼓劲呢,就看见秦芜毫不迟疑地一脚踩在了他的脸上,然而,我感觉我的后脑勺也挨了一脚,不过,想来应该比陆聚脸上那个大脚印要好看多了吧。

秦芜上去了,我刚要飞扬起来的心情,却在茱莉安惊恐的尖叫声中迅速荡到了谷底。我感觉自己像失重了似的掉了下去,抬起脸来,茱莉安的黑色皮衣正落入眼底。

终究还是难逃摔死的命运么?

我无奈地闭上了眼睛,然而失重的感觉转瞬即逝,腰间的拉力马上又重新回来了。我诧异地抬起头来,却看见茱莉安与阿明同样惊恐的脸,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难道是秦芜一个人在拉着我们四个人?

绳子在静止的状态下停了一会儿之后就开始缓慢上升,速度有些慢,偶尔也会有停顿,但是却一直稳稳地未曾下坠,直到茱莉安和阿明重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消失,上升的速度终于快了起来。

一爬到平台上,我就看到了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秦芜,手上鲜血淋漓,而蹲在一旁的是呼哧直喘的小黄,嘴上也是血糊糊的。崖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拴着绳子的另一端,末端俨然已经开线了。

大风还在耳边呼呼地刮着,我们躺了许久,这才终于平复了激荡的心。

接连的遭遇让所有人都精疲力竭,我们决定先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我见秦芜并没有带任何行李的样子,感觉他应该没带吃的,便拿了点面包和水要送过去。陆聚急忙拉住我,带着警惕的目光瞅着秦芜。

“他有问题的,你还记得他的面具么?一个在原始森林里迷了路的人,会随身带着这么精良的装备么?”

“叔!他刚救过我们!而且是两次!再说带装备怎么了?我这不也带着么,说不定人家就是来探险迷了路。”

我很生气陆聚的怀疑,而陆聚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补了一句,“我只是想让你注意一下,没别的意思。”

也许是在这样压抑危险的环境下,任何人都会变得更容易怀疑吧。我拍了拍陆聚的手,表示理解,随即起身向秦芜走去。

秦芜一个人坐在那里闭目养神,我一走近他便猛地睁开了眼睛,看来人是我,他便又放松了下来。

“嘿!吃点东西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手中的食物,然后回了一句,“我不饿。”

“那……我给你包扎一下手。”

我有些尴尬地开始掏包。

“不疼。”

接连的拒绝让我开始打退堂鼓了,但是看见秦芜惨不忍睹的手,我还是坐了下来。

“还是包一下吧!谢谢你刚才救了我们,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小心茱莉安。”

茱莉安?我脑中闪过她抱着小黄不肯放手的样子。连条狗都如此珍视的人,怎么会是坏人?

不过秦芜毕竟不是陆聚,我没有开口反驳他,只是默默地给他包扎着,而他也不再说话。

恢复了一些气力之后,茱莉安开始催促着大家前进。经过一番整理之后,众人出现在了之间刮出飓风的那个洞口。

“这是什么?”

我问陆聚,陆聚转过身去低头看了一眼。

“巽。”

巽主风,怪不得刚才差点被吹飞。

“是巽!大家小心点!”

没人理我,大家都聚精会神地盯着洞穴内,我有点尴尬,便也凑了上去。

里面很黑,并没有之前过来的墓室带着的那种长明灯,茱莉安他们早就开了手电,但是却什么也照不到,仿佛里面就是一片虚无。

我心里有些发毛,刚想着要不大家一起商量点对策,却看见秦芜竟然就这么走了进去,背影马上就被吞没了。茱莉安和阿明也相视一眼,紧跟着冲了进去,最后就剩了我和陆聚。我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陆聚就一把抓住我往里扯去。

“快走啊!待会儿要有点什么好祭品都让别人抢去了怎么办!”

洞里的风比外面要更加猛烈一些,而且风向不明,只有两两结伴才能艰难地前进。开口说话声音都会被很快吹散,所以我只能摸索着前进,只有手里紧紧拉着的陆聚的手,才能让我感觉到还有旁人的存在。

“小心!”

我突然听到风中有着零零散散的声音吹过来,然后一阵闷响,陆聚的手突然就挣开了,我急忙一抓,却抓了个空。

“叔——”

风吞没了我所有的喊声,我只能独自摸索着继续前进。突然,腮上一疼,马上就有黏稠的液体从脸上流了下来。

什么东西?我下意识地按住了伤口,却马上又听到细微的破空声依次飞来,我急忙趴下身来,身侧很快又有隆隆声由远及近,就在这声音近在咫尺的时候,我狠下心一把抓住了手电指向了声音发出的地方,正看见一张巨大的脸,已经几乎都要撞上我了!

我一声惨叫,直接一个侧滚翻滚到了一旁,那东西就擦着我的衣角跑了过去,隆隆的声音转瞬间又消失在了风中。

该死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下子我只敢死死地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了,但是刚趴下没多会儿,什么东西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吓得我抬手要甩,一个柔软的身子突然就撞到了我的怀里,女人的馨香猛地钻进了我的鼻子。

“茱莉安?”

这香味熟悉得很,我一下子就认了出来。手电一照,果然就是披头散发的茱莉安,身上满是血口,满脸的惊惧。

“唐突!”

她勉强冲着我笑了一下,然后便急忙脱出了我的怀抱。其实一路走来,我跟她的交流很少,这会儿突然撞到了一起,打过招呼便没话了,最后还是她先开了口。

“刚才那个东西,大概是一种机械。”

“什么东西?你说那个巨大人脸?这里可是古墓,怎么会有这么先进的机械?”

“鲁班造木鸟,可飞三日不落,现在来说,那叫风动机器人。”

“这么神奇?只靠风?你说……只靠风!”

我突然意识到了关键点所在,喊了起来,茱莉安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刚想要说些什么,就听见隆隆声突然又过来了,我只来得及看见一道绳索突然套上了她的头,然后“咻”的一下,她就被拉走了,我甚至都没有听到她的叫声。

这也是那风动人脸干的?也太精密了吧!

想要穿过这个洞室,首先就要避开这些巨型人脸的攻击,刚才因为茱莉安的提醒,我突然意识到这个洞室的关键,其实就在于风。

 

 

 

第五章  绝处逢生

 

这里是伏羲的祭祀场,处处都蕴含着八卦真义,若是按照八卦推演,或许我能找到生路!八卦口诀,小时候爸爸可是教过我不少的!

坤乾离坎兑震巽艮,先天八卦出河图!一六北坤,二七南乾,三八东离,四九西坎,兑、震、巽、艮又从各正方向分出四隅,也就是说……

我开始摸向了地面,果然,手下的石砖有很多小凸起,每块石砖上的凸起数量不一。现在只要能确定方向,就能找到口诀中的方位了!还好之前从茱莉安那里要来过一个指南针!

我掏出了指南针,沿着正北方向摸过去,在数到手下两块分别有一个和六个凸起的地砖上时,果然这个位置竟然没有风!

我欣喜若狂,却又突然意识到,这事光我自己知道可不行,其他人怎么出去?

这个时候,隆隆声又响了起来,我突然灵机一闪,心下一横,又从坤位上挪了出来。

大风重新在我的耳边呼啸了起来,那隆隆声也越来越近,我弓下腰蓄力待发,当那声音跑到近前的时候,我猛地往前一跳,扒住了一个手感类似于木头,阴沉沉却又有些滑腻腻的东西。

成功了!

只要跟着这个东西,我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他们了!

我趴在这个东西上,将手电挥舞了起来,一边挥还一边喊,很快,我就听到了陆聚的回应。幸运的是,这个风动怪也恰好冲着那个方向去了,陆聚也被我给拉了上来。

“你小子行啊!怎么样?有招没?”

陆聚身上破破烂烂的,脸上倒是没有伤口,想来也是贯彻了自己“抱头”的精髓。

“当然!你就瞧好吧!”

我冲着他得意一笑,继续挥舞起了手电。

我们很快就找到了茱莉安和阿明,阿明已经奄奄一息了,胸口处插了一个尖锐的木片。而秦芜是最后一个找到的,发现他的时候,他的身边已经堆满了木屑碎片,看样子是已经干掉了一个风动怪了。

按照指南针和我的口诀指示,我们终于爬出了这片虚无风洞,当昏黄的灯光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时候,除了秦芜之外的所有人都欢叫了起来。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这个古墓之中看见建筑,一栋说不出是什么风格的老式建筑正屹立在我的眼前。高逾十米,遍布了大大小小的窗口,而每一个窗口里都端放着一口黑棺。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棺材,让人看了不禁毛骨悚然。

“祭品——”

就在这时,我突然听见身边的陆聚大喊一声,然后就被他拉着迅速往前跑去。原来,那建筑的正下方,一堆巨大的人像中间,有一个高大的三层祭台,上面摆放的器具一层更比一层精美,最上面一层小圆台上,有一个什么东西正散发出温润流转的光芒。

我不禁被那光芒给吸引了,此时已经到了祭台的下面,陆聚开始拼命地往身上塞各种祭品,而我本打算上去看看那光芒到底是什么,却突然感觉身侧刮过两股疾风。原来是秦芜和茱莉安两个人,同时窜上了高台,目的直指那光芒。

两个人一边往上爬着,一边还试图阻止对方前行的进度。不停地有祭品被踢下来,我不得不拿手挡住头,耳边还听见陆聚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着。

“这么多好东西,非要抢那一个,一群傻子!”

到底还是秦芜棋高一着,一个虚晃便将茱莉安甩到了一旁,一把将那东西抓了起来,我隐约看到好像是一块玉玦的模样,脚下便突然猛烈地晃动起来了。

“怎么回事!靠!这地方不是要塌了吧!”

经历过石门事件的我们对晃动这种事情格外的敏感,马上就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墓顶果然已经开始坍塌起来了。大块大块的石头开始落下,我们只能四下里逃散躲避,然而,来时的洞口也突然涌出了大量的水,我刚从祭台上跳下来,就被水流冲个正着,直接掀翻撞上了身后的黑棺。

我绝望地发现,这个墓室里竟然没有明显的出口,也就是说,除了那个正在往里涌水的入口,我们只能滞留在这里,或者淹死,或者憋死!

水位上涨得很快,我马上就感觉自己已经飘了起来,然而这个时候裤腿却不知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低头一看,原来是陆聚抓着我正在死死地往下坠着。

“快把你拿的祭品扔了!”

别人都飘,就他沉底,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为什么。

他的脸上露出了挣扎的神色,这个时候,一个大浪突然打过来,将他猛地推向了黑棺,撞得他口中含着的空气全都吐了出来,呛得直翻白眼。这下子他也顾不得心疼了,急忙开始把身上的瓶瓶罐罐往外掏,林林总总竟然足有十七八件,这才慢慢地浮了上来。

“博士唐,怎么办?能出去么?”

面对陆聚期盼的目光,我顿时语塞,再度扫视了一圈这墓室,最后还是颓然地摇了摇头。

“靠!那我去把扔了的东西捡回来!死也不能空着手死!”

话音刚落,他就一个猛子扎了进去,我苦笑着没再管他。一个浪头打了过来,我再次被推着撞上了身后的建筑,然而,剧烈的钝痛过后,我却突然感觉耳边似乎有细密的微风吹过。

风!是自然风!有风就有出口!

我马上回过身来,然而水位上升得越发快了,那感觉倏然而过,竟然已经错过去了。我深吸一口气,也扎进了水中,在刚才发现有风的那个位置,果然看到了一串并不算太明显的气泡滚滚而出!

是出口!

我急忙开始撞了起来,然而在水中无法使力,再加上我本来身子骨也不咋地,竟是怎么也撞不开。

就在这个时候,陆聚的脸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大概是他看到了我不寻常的举动,这才凑了上来。

我指了指那些小气泡出来的位置,朝他做了一个用力砸的手势,他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急忙将手中的东西全扔了,开始用力砸了起来。

然而他的情况也并不比我好多少,长明灯很快就被淹没了,周围黑了下来,我只能听到“咚咚”的闷响,感觉胸肺中的空气已经开始变得稀薄了。

突然,周围安静了下来,原本澎湃的水声彻底消失了,水流也变得平稳了许多,这些都表明,墓室已经被水充满了!我们要被活活憋死在这里了!

恐惧让我的胸肺之中最后一点空气也都快速地消耗殆尽了,我张开了口,感觉水从鼻子、嘴里快速涌进去,意识渐渐飘远。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亮光,一股吸力将我往那个方向拉过去。那是天堂么?脑中只闪过这一个模糊的念头,我便彻底丧失了意识。

……

“老子的金银财宝啊——全都没啦——”

隐约间,我好像听到陆聚的哭声,真实的,好像我还活着一样。

等等!我还活着!

我猛地睁开眼睛,日光瞬间耀得我睁不开眼睛,一阵剧烈地咳嗽之后,我闻到了新鲜的空气!

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水塘边上,隐约看见一只白色的小龟就趴在我脑袋附近的一块石头上晒太阳。但是等我晃了晃脑袋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只小白龟却已经不见了。

日记本里说,白色乌龟就是在出口的地方出现,这里已经是出口了?

我急忙坐起身来,看见跪在我身边的陆聚,面对着水塘嚎得撕心裂肺,而不远处,茱莉安也坐在那里拼命地咳嗽着,小黄趴在她的身边,浑身湿答答黑乎乎的,看上去有些沮丧。

“叔……”

我开口叫了一声,感觉声音嘶哑的都不像自己。

陆聚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见我醒过来一点都不意外,继续对着那水塘嚎了起来。

“叔,秦芜呢?”

这一下,陆聚终于住了口,这一次他没有回头,只是低下了头,肩膀有些细微地颤抖,半晌,他才轻轻地回了一句。

“我不知道,我醒来之后就没再见过他,也许……也许他已经死了。”

“不!不可能!”

我的脑中轰然一片,迅速浮现出了他单薄的轮廓,还有那双鲜血模糊的手,挣扎着便要往那水塘里扑去,却被陆聚一把拉住了。

“我刚才已经趟过一遍了,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我再去找!”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一块什么东西却从我身上掉了出来。

陆聚眼疾手快,一把将那东西捞了起来。那东西,竟然是块通体莹润的绿色玉玦,这不就是秦芜抢到的那块玉玦吗!

我一把将那玉玦抢到手中,大声喊道。

“这是秦芜的!他没死!他一定出来了!”

陆聚的脸上也浮现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什么东西?我看看!”

茱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伸手就要拿我手中的玉玦,陆聚一把将她的手给拍开了,一脸的警惕。

“我只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茱莉安的表情有些尴尬。

“把东西收好,谁要也不给,这可是秦芜留给你的,说不定还要回来拿,知道么?”

陆聚瞅了茱莉安一眼,毫不避讳地嘱咐我。

虽然觉得他的警惕有些多余,但我还是将玉玦好好地收起来了,不管怎么样,这应该算是秦芜的,是该还他。

“好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如今也是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小子,认识你很高兴,如果有机会就来找我。”

陆聚拍了拍我的肩膀,将一张名片塞进我的手里,突然转身上了山坡,我追了出去,这才发现山坡下面正是一条高速公路,人的世界,竟然这么近!

“博士唐!有缘再见!”

陆聚突然一个纵身跳了下去,我还没来得及惊恐,就看见他拦下了一辆轿车。他抬起头,冲着我高喊了一句,便钻进了车里,迅速消失在了穿山隧道中。

送走了陆聚,茱莉安也开始跟我道别,然而,她的狗却不知为何认准了我,不管茱莉安怎么哄它都不肯走,最后无奈的茱莉安只能跟我一路同行。

走下山坡,绕过水塘,一条乡间小路跃然于眼前,远远的能看到路的尽头有个村子,袅袅炊烟悠然升起。

路上没有行人,看上去离得也不算太近,我不太会跟女孩子打交道,而茱莉安比起之前在墓中也寡言了许多,我们走了一会儿气氛沉默的有些尴尬,我便灵机一动,从包里掏出了日记本。

“说好的要帮你探寻遗迹,最后也没什么收获,我这里有本冒险日记,记载了一些关于这古墓的情况,也许对你们的科考工作会有帮助。”

“哦?是什么?”

茱莉安的样子看上去有点心不在焉,但是我实在也找不到什么其他话题了,便只能硬着头皮讲了下去。谁知越往下说,她就越是听得聚精会神,当我讲到关于碎片的传说时,她突然猛地抬起头来。

“你这日记怎么来的?”

被她这么突然一拉,日记本掉在了地上,小黄欢喜地扑了上去兴奋地用嘴拱来拱去,我怕它把日记弄脏,便急忙捡了起来,它顿时发出了不满的狺狺声。

“算是祖传的吧。”我想起了叔公,这日记就是从他的遗物里翻出来的。

“关于之前那个古墓,从祭祀用品和墓室来看,倒是与传说中的古滇国有些许相似之处,我觉得……”

我本来是想着跟茱莉安聊聊个人见解的,却没想到她根本就是一副压根没兴趣听的样子,直接就打断了我的话,接着问道。

“那这日记里记载碎片的具体位置了没有?”

“记倒是记了一些,但是应该并不准确吧。上边说之前去过的那个古墓中的八卦墓室里有祭台,会供奉碎片,可是你看,明明什么都没有。”

茱莉安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那……秦芜留给你的那个东西,能让我看看么?”

迟疑了一会儿,茱莉安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陆聚对她有戒心,我倒没有,更何况只是看看而已,我也没打算藏私,便将玉玦拿了出来。

看到那块玉玦,茱莉安并没有伸手去拿,只是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对我说,“很漂亮,收好吧。”

“那个……我记你一个电话号码吧?”

我试探着开口,但是茱莉安却露出了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不好意思,刚换的电话号码,没记住。”

“哦……那真不巧,呵呵……”我察觉到她的疏离,感觉有些沮丧。

此时我们也已经走到了村庄里,恰好有一辆过路的客车经过,我上了车,茱莉安却说她还要在当地办点事,我们两人便就此分道扬镳,而我的第一次冒险,也彻底拉下了帷幕。

 

 

卷二

 

第一章 昆明重逢

 

和陆聚分开后,我回了美国。在回国之前,对于日记的故事的无尽好奇,让我鬼使神差地在偏远的小县城里找了家复印店,把日记本复印了份。回到美国后大概过了一个星期,我爸才从老家赶回,我把日记本原件交给了我爸,副本偷偷地留了下来。

上次探险的景象历历在目,不时还出现在我的梦里,有的是确实在墓穴里经历过的事,有的是好像看到过,好像没有……

这天,我又在做这种梦的时候,一阵手机铃声把我唤醒了,是我念研究生时的导师——布朗宁教授。

“唐突,你有留校当助教的意愿吗?”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有点怀疑我是还没睡醒,波士顿大学的留校名额少得可怜,而我的成绩在班上并不算突出。

我不大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确认了一遍,“布朗宁教授,你是在问我有没有留校意愿吗?”

“对。”布朗宁教授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答复,“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来一趟我办公室,我们坐下好好聊一聊?”

“有!有!有!”我连忙答应了下来。

“那我们今晚九点见吧。”

为了给布朗宁教授留下一个可靠点的形象,我特地从衣柜里把压箱底的西装拿了出来,在镜子面前细细打理,但怎么看都有点像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

但去到布朗宁教授办公室的时候,却被告知他今天并没有来学校,我有点纳闷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被几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拦了下来,为首的人戴着墨镜,看不清他的情绪,“把日记本乖乖地交出来!”

怕我爸知道我留了一份副本,我一直把它藏在身上,今天也不例外。

我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四周,“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话音未落,戴墨镜的男子使了一个眼色,便有两个人把我反手扣住,紧接着,我的下腹就挨了重重一拳,“小伙子,聪明的人是不会抓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放的。”

墨镜男一手钳着我的下巴,另一手探进我的西装外套里翻找,就在这时,幽静无人的小巷里响起了一声枪声。

黑衣人立马警惕了起来,墨镜男掏出枪顾忌地望着四周,有一个黑衣人指着二楼的一扇窗户喊了一声,“有狙击手!”

所有人便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窗户那里,我抓住机会挣脱黑衣人,死命往回跑,身后枪声稀疏响起,我都没敢回头望一眼。

借着夜色掩护,我一路死命奔跑,直到跳上了一辆刚好开过的电车,车上人多拥挤,念想着他们应该不敢在人这么多的地方动手,我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回到家中,我仍旧是惊魂未定,衬衫被汗湿了大半,我一边脱着外套,一边去给自己倒水,水喝了一半的时候,我发现玻璃杯的杯底好像刻着字。我也顾不得是不是渴,把剩下的半杯水灌倒胃里,翻过玻璃杯,只见上面刻着“四川黑竹沟”。

那是什么地方?是谁把它刻在这水杯底?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用这只水杯?

我忽然意识到我们家很有可能是被监视了,“爸!妈!”

听到我喊他们,我爸妈分别从书房和厨房探出头来,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小突?”

“没……没啥,就想喊喊你们。”不想让爸妈生疑,我匆匆在水杯里倒了水,往二楼我房间走去,“那……我先回房了。”

我妈把手在围裙上搓了搓,有点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别在房里待太久,我给你做了宵夜,待会下来吃。”

“欸!”我应了声,关上房门,在手提电脑里谷歌搜索“四川黑竹沟”,弹出了一张地图,竟和日记本上的相似莫名!到底是谁发现了这个线索!?还要特地把线索告诉我!?这本日记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在这次事件之后,一直也风平浪静,后来我致电了布朗宁教授,他说他那天并没有打电话给我。一系列的问题一直缠绕着我,我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我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想法,说不定我顺着他们的思路走,去到黑竹沟,问题就会迎刃而解呢?

我想订直飞成都的机票,但是怕一个人遇到什么不测,忽然想起和陆聚分开的时候,他让我有事可以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找他,名片上写着昆明星光公司,我便改了订飞昆明的机票。

星光公司在市中心,出了长水机场,打个的到金马碧鸡坊,很容易就找到了。

因为路上堵车,下车的时候,肚子早就已经唱起了“空城计”,看着沿街有卖鲜花饼的店铺,我买了几个三口并两口往肚子里咽。

“您好,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到您?”走进星光公司所在的写字楼,才刚把最后一口鲜花饼咽完,穿着粉白制服,化着淡妆的前台便朝我微微点了点头示意,笑着问道。

“我找陆聚,他在吗?”

“我打个电话上去问问。”

姑娘挂下电话后说,“陆聚他一个小时前已经走了,您有事找他的话明天再来吧。”

除了这样,那也没办法了……

出了写字楼,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金马碧鸡坊,有很多背着大包小包的游客穿梭不停,闪光灯不时亮起刺痛眼睛,临街有一些卖民族风的挂饰衣物的店,吸引了很多姑娘。正准备找个酒店落脚,在转入小路时,却意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真特么是踏遍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陆聚就在离我几步远的幼儿园前,他蹲了下来,好像和一个小男孩说着些什么。卧槽,难道这货是个恋童癖!?

“小满呀,你有没有乖乖听妈妈的话?”陆聚从袋子里翻出了一盒包装精致的玩具枪,塞给小男孩,“看叔叔给你带了什么。”

看到是玩具枪,小男孩眼睛里原本闪烁的光芒一下子黯淡了下去,嘴巴里嘟囔道,“陆叔叔,我不喜欢玩玩具枪,我喜欢玩iPad。”

“那叔叔给你去买……”

小男孩笑着摇了摇头,“不用,我爸爸已经给我买了。”

陆聚难得好耐性,牵着小男孩的手,“那叔叔带你去吃麦当当,你上次不是说你想吃妈妈不让你吃吗?我们偷偷去,不告诉妈妈。”

“我已经不想吃麦当当了,爸爸说今晚来接我的时候带我去吃哈根达斯。”小男孩轻轻甩开陆聚的手,往幼儿园里跑,“那我回去跟小朋友玩了,陆叔叔再见。”

小男孩一溜烟似的跑掉了,只剩陆聚还站在那,有点发愣。

“叔!”我迎面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陆聚这才回过神来,瞧了我一眼,“嘿!博士唐!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昆明来了?走走走!叔带你吃米线去!”

在一家店里坐下来后,老板端来了两套过桥米线和一些小菜,碟子和碗铺了满满一桌。我一边学陆聚把那些肉片倒进汤碗里,一边跟他讲最近发生的事,“叔,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黑竹沟?”

见陆聚就像是没听见一样,仍旧低着头“吸溜吸溜”地吃着米线,我有点纳闷,咋?两个月没见,耳朵都聋成这样子了?岁月也太催人老了吧?

我撑着桌子,半站起来,凑到他耳朵边大喊,“叔!你!去!不!去——”

“哐当”一声,我的头顶就挨了陆聚重重的一筷子,陆聚吊着眼,嘴巴里还有嚼了一半的米线,嚷嚷道,“吵什么吵!?你那点事儿是怕全世界不知道是吧!?”

切!你不是比我还大声。

我没好气地扒了两口米线,听到陆聚低声说起,“今晚别的地方跟你说。”

“别的地方是什么地方?”我小声地问道。

陆聚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表情淫荡,语调莫名被拉长,“昂~别的地方啊~是个好地方~”

完了完了,看陆聚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果然,等到天黑下来的时候,陆聚就带我往昆都夜市跑,我们进了一家看上去和别的酒吧没什么区别的小酒吧后,陆聚熟稔地带着我往地下室走。

在地下室里刚走了三步,声控灯“啪”一声响了起来,只见两个穿着笔挺黑色西装的保卫站在一扇巴洛克式大门前,表情严肃。

“陆先生。”

陆聚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大门被打开,里面耀眼的灯光让人睁不开眼睛,等我稍微适应了这里的光线后,发现门已经被关上了。一般的夜总会灯光萎靡,但是这里的却光线充足,欧式的装潢,豪华得像中世纪的皇宫,有不少穿着同一款短晚礼服的面容姣好的姑娘,在陪着穿着光鲜的男人喝酒调情。

我的心不禁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不好意思是一个方面,但更多的是担心,TNND这里的最低消费是多少?

“叔,你确定是你请客吗?我还没工作,身上没多少钱……”

我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子悠悠走来,巧笑倩兮,她看了我一眼,然后把目光转向陆聚,“陆先生朋友吗?”

“是啊,林经理,带他来见见世面。”

林经理朝我礼貌地朝我点了点头,在我手上绑了条阴阳鱼中的阳鱼手链,“我们给第一次的客人都绑个手链,结账的时候可以优惠。”

“你是怎么看出我是处男的?这不科学!”我脱口而出。

林经理有点尴尬地解释,“我的意思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

林经理的话被陆聚的喇叭一样的笑声打断了,他拍着我的后背,笑得就差没岔气,“处男!你是处男,博士唐!”

被陆聚这么一嚷嚷,其他人纷纷转过目光,跟看猴子一样盯着我,我脸咻地一下红了,扯着陆聚的衣服,“喂,叔,你小声点……”

在投来的目光中,我感觉有一道目光尤为熟悉,我转过头,看到秦芜正坐在沙发上,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衬衫,手上轻捻着一只漾着红酒的高脚杯,见我也发现了他,便缓缓举了一下手示意。

“叔!是秦芜!秦芜他真没死!”我推了推还在狂笑不止的陆聚,陆聚看到秦芜也是愣了愣,随即拉着我踱到秦芜面前,二话不说坐了下来,“秦芜啊,我跟你说个特好笑的事情!博士唐!他!他居然是个处男!哈哈哈哈哈哈!”

“处男怎么了?你有完没完?”见陆聚抓着这个梗不放,我有点恼了。

可能是看我想发飙,又或者是看秦芜根本没有打趣的意思,陆聚终于有点适可而止,叫来经理,“这位先生的单算我头上。”

“你们是秦先生的朋友,酒随便喝就是了,秦先生……”正说着,经理忽然停了一下,微微一笑,带着女人特有的妩媚,“秦先生长得这么好,这里的姑娘恨不得自己掏钱,让秦先生陪她们喝酒呢。”

我打量了一下秦芜清秀的脸,不禁感概,唉,这个看脸的时代……

“是呀,要是能笑一下能迷倒多少少女。”陆聚没头没脑地接着话,“不过,要是真靠脸吃饭也不行,那一行赚一万,五千要用来补身子,毕竟一滴精,十滴血啊。”

听陆聚越说越下流,经理推托说有事,走了。

没想到能再遇到秦芜,我连忙趁着这个机会,把我打算去黑竹沟的事一股脑地告诉了他,“秦芜你身手这么好,要是你肯和我一起去,那就太好了。”

陆聚在旁边不知发什么疯,我讲的时候,在桌下的手一直掐着我的大腿,我的大腿估计都要被他掐紫了。

“博士唐啊,你跟叔过来,叔带你去找漂亮的小妞。”

这说着正事呢,谁有空管他那龌蹉的想法,我正想驳他一句,一个深栗色齐刘海的长发少女走了过来,搂着陆聚的脖子,顺势坐在了他的膝上,翘起白皙修长的腿,笑着问道,“那先生觉得YOKI漂亮吗?”

这个自称叫YOKI的少女顶多二十出头,应该是个混血儿,五官清丽甜美,放哪都算是个一等一的美人胚子。

“漂亮,漂亮得很。”陆聚看到美女,眼都直了。

YOKI端起酒杯,递到陆聚唇边,“那这杯酒,先生喝半杯,我喝半杯怎样?”

“我和你一起去。”就在陆聚注意力被YOKI吸引时,秦芜忽然说道。

我没想到秦芜会这么爽快答应,有点喜出望外,我激动地拿起酒杯,碰了秦芜的杯子一下,见秦芜冷冷地望着我,便解释道,“chess!干杯!”

我一饮而尽,秦芜只是收了目光,浅浅地抿了一小口。

“秦先生不也请我喝一杯吗?”坐在陆聚膝上的YOKI直勾勾地盯着秦芜,忽然开了口,语气里好像有些寂寞。

陆聚在旁边怂恿,“是呀,都来这里了,就不要不舍得花这钱。”

秦芜瞥了YOKI一眼,没有说话,从钱包里把现金都取了出来,压在酒杯底下,把酒杯推到了YOKI面前。

我粗略看了一眼,里面有美金、泰铢和人民币,换算下来,是笔不少的数目。

不光是YOKI,就连陆聚也怔了一下,估计是他没想到秦芜会出手这么大方?

YOKI的嘴角微微上扬,从陆聚的腿上站了起来,跪在秦芜面前,芊芊素手伸到了秦芜的裆部,去拉他裤子的拉链。

但还没拉下来,她的手就被秦芜下意识地扣住了,秦芜的双眸一动不动地望着YOKI,单薄的双唇微微张启,秦芜那张面瘫脸能有这么生动的表情,估计着实是被吓得不轻。

“秦先生觉得我脏?”

“没有人是绝对干净的。只是,YOKI,那个……”秦芜垂下眼睑,苍白的脸上掠过了一抹绯红,“不需要。”

YOKI一丝苦笑,从秦芜手中挣开手,拿着钱有些失望地走了。

只剩陆聚在一旁嘲笑,“哈哈哈哈,两个处男,你们都太嫩了,叔不跟着你们一起去,还指不定你们又闹出什么笑话。算上叔一个。”

“不需要。”秦芜啖着酒,冷冰冰地回了一句。

陆聚讨了个没趣,瞟了秦芜一眼,把我从沙发上揪了起来,“博士唐,你刚才不是说要去厕所吗?叔带你去。”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还没说完,就被陆聚强硬拖走了。

我拗不过陆聚的手劲,一直被拖到洗手间,陆聚才肯放开手,紧接着便是破口大骂,“你这兔崽子怎么主动搭上了秦芜,老子要不跟你一起走,你估计连怎么死他手上都不知道!”

“叔!秦芜他哪里得罪你了?你这么说他?”

“卧槽,为什么你连他是什么人都没弄清楚就相信他!?他是你老公啊!?我告诉你,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地方,而且秦芜坐的还是VIP席。你以为经理为什么要卖他面子免咱酒钱,你真以为是因为他长得好啊?叔长得更好,怎么不免叔的!?”

我呸!你是哪里来的自信!?

“还有,老子敢说,他肯定是跟踪你了,一个正常人钱包里会放美金、人民币、泰铢三种钱币吗?而且肯定不是偶遇,一看就知道这种地方他不经常来,连给陪酒小妹小费的价位都不清楚,你没看到刚才他那一沓钱推过去,那个叫YOKI什么的想给他那啥,他那一脸懵逼的表情吗?”

“那啥是哪啥啊?”

“就是那啥!跟你这种处男说不清楚……”

“谁!?”陆聚正说着,眉头忽然皱了起来,立马转身往门外探出头,只见一个女子的背影匆忙地消失在了对面的女洗手间里。

陆聚问我,“你觉得那背影像不像YOKI?”

“叔,这店里的女的都穿那种衣服,你别疑神疑鬼。”

“蠢,都不知道你这么多书读来干嘛的!”陆聚丢下一句话,就回了大厅。

……

因为他们两人都同意陪我去黑竹沟,所以在昆明收拾了几天后,我们很快便踏上了前往黑竹沟的旅途。

 

 

 

第二章  山谷深处

 

“博士唐,你不觉得这里的石头很奇怪么?”

在山谷里转了好几天,我早就已经被茂密尖锐的植被和疯狂的蚊子折磨的几近崩溃了。秦芜不爱说话,这一路上就只有陆聚跟打了鸡血一样上蹿下跳,我被他的喋喋不休烦得要死,早就已经不爱搭理他了,他也习惯了自言自语,然而这一次,他却死拉着我问了四五遍,大有我再不吭声就要抽我的架势了。

“是!这里的花很奇怪,树很奇怪,石头也很奇怪!叔!你这一路看什么都奇怪,难道你不觉得就你自己最奇怪么?”

“喂!你这臭小子,没大没小的!这石头……”

“是很奇怪。”

没想到陆聚话说一半,秦芜却接了过去。我一看他也发了话,这才终于上心,往他们所说的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在一大片高大乔木的后面,隔着树缝隐约可以看到几块石柱一样的石头,确实与周围不规则的石块有着明显的区别。我扒开树缝走了进去,发现了一个山洞。

山洞!在山谷中虽然无法辨别方向,却一直在一路向腹地深入,转悠了这么多天,终于在山谷的深处找到了日记上记载着的山洞,我一扫之前的颓然,兴奋了起来。

“叔!秦芜!是山洞!我找到了!”

“嗨嗨嗨,说什么呢,怎么成了你找到的,现在怎么肯搭理我了?”

陆聚翻了个白眼,撇着大嘴不依不饶。我急忙上前陪了几句好话,好在他也不是什么记仇的主,随便哄了两句便也兴奋兮兮地往里走去。

这山洞的洞壁便是那种奇怪的石柱形石头,我们沿着山洞走了许久,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入口的洞穴,这洞穴竖直向下,狭窄到只能容一人通过,我们在洞口钉好了绳索,这才沿着绳索缓慢地滑了下去。

不知道往下滑了多久,周围的空间也渐渐大了起来,只是空气变得有些干燥,等到脚下落了地之后,我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

“这鬼地方怎么这么热?”

陆聚在我之后也滑了下来,一落地便忙着找水喝,他满头大汗,一屁股坐了下来。但是坐了没一会儿又疑惑地站了起来,回身摸了摸自己曾经坐过的那个位置,叫了一声。

“我说怎么屁股热乎乎的,感情这里的石头都是温的!”

“日记里说,这里的地下有熔岩,当然会热了。”

我从包里掏出了手电,开始四下里察看起了这个地下墓穴。

“熔岩?这里不会有火山吧?会不会喷发?”陆聚紧张了起来。

“……不知道。”

我心知确实有这种可能性,只是一直没敢往这方面想。因为自从我开始越发深入的研究起了这本日记之后,对真相的好奇与执着已经让我忘却了危险。

在结束了上一次探险旅程之后,我一直在研究那本日记,也去国家图书馆查找了一些古文字的资料,尽管还是一知半解,但是却七拼八凑地读懂了一些之前不明白的资料。

比如说,关于碎片。虽然碎片到底是什么尚还不清楚,但似乎是十分珍贵的东西,在两股强大势力的争斗之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碎片到底是什么?抱着这个疑问,我才深入到了这地心的深处。

另外,尽管叔公的葬礼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是那老头恐惧到极致的表情还是令我记忆犹新,更让我在意的是他一直反复嘟囔的那句“咒语”。

我试图在日记中寻找过关于咒语的线索,但是却并没有找到,只查到这日记本的主人似乎有一本古书,而他是根据古书的指引进行冒险并寻找碎片的。

可是古书在哪里呢?真无奈啊,竟然又多了一个疑问。为了真相踏上了探险的旅程,在过程中不仅得不到之前的答案,却又不断地增加新的问题。虽然很头痛,但是却又痛并快乐着……

不过,也许在这个墓穴之中,能找到什么线索也说不定?

“不知道!你怎么能不知道!万一喷发了怎么办?老子好不容易历经千难万险才活到现在,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挂了,对得起我辉煌的一生么!”

我已经能感觉到自己额角的青筋在“怦怦”直跳,恨不得直接把手电筒塞到身边这个不停嗡嗡的“苍蝇”嘴里。就在我纠结着要不要把这个想法付诸实施的时候,突然听到秦芜说话了。

“怕死的话,就走吧。”

我听到秦芜这句话,立马就把自己的耳朵给堵上了。果然,即便是已经堵上了耳朵,还能听见陆聚骤然爆发开来的怒吼声。

“放屁!老子怎么会怕死,想当年……”巴拉巴拉,关于毒贩的事迹又被他拎出来添油加醋了一番。

不过说到最后,看秦芜始终是一副完全无视他的样子,满腔怒气无处发泄的陆聚重重地哼了一声,开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老子让你看看,老子究竟怕不怕死!……卧槽!救命!”

谁知道陆聚刚刚走了没几步,整个人一下子就从我的视线范围内消失了,我急忙跑了过去,结果在他消失的那个位置,发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而他两手扒在坑沿上,一脸的惊恐。

坑壁大概太过光滑了,他挣扎了几下都没能爬出来,只能冲着我大喊。

“唐突!快把我拉上去!”

我一看那坑的深度,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叔,既然你不怕死,那就撒开手证明一下你的勇敢呗。”

“你开什么玩笑!人自古虽有一死,但是一定要死的重于泰山,不能轻……”

陆聚话说一半,就看见秦芜面无表情地跳了下来,落到了他的身边,然后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我看见他此时的表情,真是用“精彩”这种词都无法形容了。

“勇敢”的陆聚经历过这个乌龙事件之后,明显消停了许多,我的耳朵也终于能够清静一下了。

爬过那个小坑之后,眼前的空间就大了起来,在三个手电的光线之下,隐约能看到前方远处有一道石门一样的东西,大概就是这个地下墓穴的真正入口了。

我们小心翼翼地贴着甬道地石壁前行着,背后到处都是那种形状整齐表面光滑的六棱柱,看上去材质并不像普通的石头,有着明显的人工雕凿的痕迹,贴上去有种阴冷地感觉,在这稍显燥热的空气之中让人感觉十分的舒适。

我们很快就到了石门的旁边,但是近看却发现,这道貌似像是石门的入口,根本连条门缝都没有,压根就只是一块挡路的巨石罢了。

我拿着手电趴在地上研究了半天,发现巨石似乎是嵌在地下的,但是接缝处还有着很大的空隙,人手都能插进去。

“唐……唐突,你看……”

这个时候,半晌都没有开口说过话的陆聚,突然结结巴巴地叫了我一句。我正研究得起劲,以为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根本就没打算搭理他。结果他一把就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直接指向了头顶。

“你看!浮着的……石头!”

我一愣,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三块巨大无比的石头顺着来时的甬道依次悬在我们的头顶不远处。昏黄的灯光之下,可以看到这石头与整个甬道没有任何连接处,却依旧稳稳地悬浮在半空中,甚是诡异。

不可能啊!我怎么不记得日记里提到过这种石头?

我急忙掏出日记本翻了翻,发现后面果然缺了几页,大概关于这悬浮石头的记载就在这缺失的几页里吧。

“这是什么东西?”

陆聚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这种违反万有引力的诡异现象,别说他了,就连秦芜也站在原地望着上方,有些发怔。

我怎么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浮在空中的石头?这根本不科学!

就这个违反常理的悬浮石块,我跟陆聚讨论了许久,但是始终都没有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争到最后,却突然发现讨论这个根本就没有意义。我们的目的是进入墓穴,而不是蹲在大门口讨论万有引力。

就在我打算不搭理陆聚这个文盲继续扒我的门缝的时候,却突然发现秦芜竟然沿着原路又返回去了。

“秦芜,你去哪啊?”

我喊了一声,然而秦芜却好像没听到一般,一边走着,一边低着头,似乎是在找着什么东西。走着走着,突然就蹲下身来,将手指在地上抹了一下,放在鼻下嗅了嗅,随即站起身来,快步往前走去。

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我急忙站起身,跟着他跑了过去。只见他又跑回了那个小坑,就在坑旁一根高度只到腿弯处的石柱旁边蹲了下来。

“你发现什么了?”

我几步跑了过去,也跟着在他旁边蹲了下来,好歹这次他理会了我,指着那石柱的顶端回了一句。

“有手印,看浮尘情况,刚留下不久。”

我急忙举起手电凑了上去,果然发现了一个极浅的手印,若不仔细看根本就注意不到,也不知道秦芜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刚才经过这里的时候,因为四周到处都是石柱,我倒没有注意到比其它石柱矮上许多的这个,如今仔细观察起来,发现它确实有些与众不同。

这是两个石柱并立着的,在石柱偏上方的侧面,各自有着一个浮雕的半圆形,两个半圆的图腾一上一下组成了S型,上面刻着似乎像是图腾一样的东西。

秦芜看着那个手印,若有所思,不一会儿便抬起手来,放到了那个印迹上,突然用力,其中一个石柱竟然缓缓地沉了下去。当石柱上的两个图腾由原先的S型滑到了反S型的位置的时候,我就听到了来自身后陆聚的惊叫声。

“快跑!这石头要掉下来啦!”

我下意识地就要起身逃跑,但是却发现秦芜根本连动都没动,只是转过身去,望向了悬浮巨石的甬道。

我也跟着转过了头,发现陆聚正在一边喊着,一边贴着墙壁拼命往这边跑,而他头顶的巨石,正在缓缓地……不对!这石头不是要掉下来,看上去好像只是在翻转的样子。

陆聚狼狈不堪地跑了过来,却发现我和秦芜根本连动都没动,便也跟着疑惑地回过了头,结果发现那石头根本就没掉下来,自己又闹了场乌龙,顿时呵呵干笑了起来。

“原来没掉啊,没掉就好,没掉……那是什么?”

他正嘟囔着,突然眼睛就直了。而我也看到了,那翻转而下的巨石上面,似乎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祭品,不知怎么固定在了巨石上没有落下来,在昏暗的光线下不适折射出一道道夺目的光亮。

“祭品——”

我耳边突然就响起了陆聚的尖叫声,随后就看见一道黑影从身边窜了出去,目标直指巨石上的祭品。然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又一道黑影从我身边窜了过去,等我看清那人正是秦芜的时候,他已经追上陆聚了。

我隐约看到陆聚似乎已经将手电怼到了巨石上,然后就连见秦芜猛地将他拉了回来。结果原本还在缓慢下落的巨石,突然猛地就弹了起来,陆聚手中的手电被磕个正着,一下子被弹到了洞顶,然后砸了个粉碎。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我站在原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才后知后觉地往他们那里跑去。刚才弹上去的巨石又开始缓慢翻转了起来,比另外两道的进度要慢一些,我看到陆聚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一脸的懵逼,明显是被吓到了。

我急忙拍了拍他的后背,给他顺了顺气,随即问秦芜。

“你怎么知道这巨石上的东西不能碰?”

“巨石边缘和地上都有血,还很新鲜。”

我急忙凑上前去,果然在巨石的边缘发现了大片的血迹,而遍布地上的那些发黑的污迹,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是飞溅开来的血滴。看来似乎这里已经有人来过了,而且大概已经和陆聚的手电一样,被砸到洞顶成了肉泥了吧?

“尸体不见了,前面还有人活着。”秦芜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那他们是不是已经离开了,也就是说,如果照着他们留下的痕迹,我们也能离开?”我问他。

“我好像看见……那个石门,升起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陆聚突然迟疑地开了口。而此时所有的巨石已经彻底翻转了过来,将甬道堵死了,根本看不到那边石门。

我倒没有怀疑陆聚的话,也许巨石旋转就是打开石门的机关,只是现在巨石已经彻底翻转过来了,连通往石门的甬道都已经被堵得死死的,要过去肯定更没戏了。

“已经来不及了,我们过不去了。”

我有些颓然,没想到这一次连门还没进呢,就得打道回府了,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然而秦芜却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身又回到了那个石柱的前面,我也急忙跟了过去。只见他又用力提了一下那个石柱,那巨石竟然又开始复原了。

我惊讶之余,猛地想起了陆聚的话,随即趴到了地上向前望去,果然看见远处的那个石门已经露出了大半,一个小小的门洞就在正中的位置,此时正在悬浮巨石的压制下,缓缓往下落去。

只要在巨石还未复原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就能穿过那个门洞了?我脑中刚刚浮出了这个想法,突然就感觉到手腕被抓住了,随即整个人就好像飞起来了似的往前冲去。

原来是秦芜拉住了我,看来他跟我想到一起去了,是想抓紧时间通过那个门洞。

大约快跑到第一个巨石的时候,秦芜突然抬手甩了个什么东西出去,那巨石猛地就弹了起来,翻转的进度也被拖慢了。而陆聚此时也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跟着秦芜一起跑了起来。

到了第二块巨石前,秦芜如法炮制,我们顺利地跑了过去。但是第三块巨石因为牵制着石门,不能用这种方法,而跑到石门前的时候,门洞已经落下去了大半,眼看着就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去了。

这次不用陆聚喊,我就直接抱头趴下了,屁股上挨了一脚之后,整个人便好像炮弹一样顺着门洞冲了出去。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的错觉,总觉得经过门洞的时候,好像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秦芜和陆聚的身手自然不用我担心,他们都赶在石门落下之前冲了出来。秦芜是最后一个从门洞里滑出来的,他一处来,陆聚就径直扑了上去,双手拉住了他的手,无比激动地喊道。

“秦芜小兄弟!刚才要不是你,老子就一命归西了!这救命之恩必当涌泉相报,更何况兄弟还救了我这么多次。以后你就是我陆聚的过命兄弟!这颗脑袋只要兄弟想要,随时拿去!”

听着这充满了江湖匪气的话,我深觉陆聚说自己是特警的话,很有可能也是吹牛。他这唾沫星子横飞的架势,我在一旁听了都浑身起鸡皮疙瘩,更别说向来冷淡的秦芜了。

果然,我看到秦芜将手抽了出来,连一个字都没说,就站起身来扑了扑身上的土,径直往前走去,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留给陆聚。

陆聚谄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我都替他觉得尴尬。为了打破这尴尬气氛,我急忙跟上了秦芜,想找点话题缓解一下。

“对了,还从来没有问过,秦芜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怎么身手这么好?观察力也不错,是不是军人啊?”

我跟在后面问了半天,结果却享受到了陆聚一样的待遇,秦芜根本连理都没理我,只是径直往前走着。我有些尴尬,正想着还是回去跟陆聚凑堆去,却突然听到了一阵狗叫声从前方传了过来。

 

 

 

第三章  顽石不顽

 

“狗叫?不会是茱莉安那个女人吧?”

一听到狗叫声,陆聚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我就看见前方的黑暗之中渐渐显现出了一个人影。果然是茱莉安,追着小黄跑了出来。

显然茱莉安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与我们再次重逢,在看到我们的同时就愣在了原地,只有小黄欢天喜地地跑到了我的脚边,围着我直打转。

“茱莉安?这么巧!”

能在这里碰到熟人,还是个令人想入非非的大美女,我便急忙热情地迎了上去。

我看见茱莉安愣了一下,脸上马上就爬满了笑容。

“是你们啊,这么巧,又见面了。”

“额,对了,这一次也是为了考察遗址?”

说到这里,我的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疑惑。

这官方的考察好像并不允许直接闯入吧?上一次是不小心掉进来的,这一次呢?我本想开口询问,但是却感觉茱莉安并不是怎么很热络的样子,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还没有结论”,便又犹豫了。一见面就问东问西的,好像确实也不太好的样子,我便将这个疑问抛在了脑后,热络地攀谈道。

“这次是你一个人么?要不要还跟我们一起?”

自从上次与茱莉安分开之后,我偶尔也会梦到之前探险的事情,对于她也隐约有了一些朦胧的好感。本来还在沮丧没能留下一个联系方式,如今竟然还能碰见,不自觉地就搭讪了起来。

但是还没等茱莉安回答,却听见秦芜突然说了一句。

“不用了。”

我没想到秦芜会拒绝,原以为顶多只需要说服喜欢疑神疑鬼的陆聚,但是现在秦芜反对,我却想不到怎么才能说服这个冷冰冰的家伙。

我有些尴尬,秦芜肯定不是一个会道歉的人,如今得罪了茱莉安,恐怕我那点隐约的好感和难得的缘分,就要被秦芜这个家伙给破坏了。

“我想,要不要一起这件事情,我们好像根本没得选择。”

让我松了一口气的是,茱莉安并没有露出不高兴的表情,而是耸了耸肩,随后打了几个响指。紧接着我就看见几个白种人从她来时的方向走了出来,一个个一脸的煞气,有的人身上还沾着些许血迹,看上去好像刚从地狱回来似的,骇得我下意识地就后退了两步,藏到了秦芜的身后。

“不好意思,我们刚刚死了两个同伴,大家情绪不太好,你们不要在意。”

茱莉安歉意地冲我笑了笑,我一下子想起了之前在巨石那边见到的血迹,想来应该是有人像陆聚一样想要动巨石上面的祭品,这才丢了性命吧。

“是我该道歉。”我急忙摇了摇头。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还是带你们去看看前面吧。这里的地形很简单,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岔路,所以不管你们想不想跟我们一起走,都得忍着。”

茱莉安一边说着一边在前面带路,我偷偷看了一眼秦芜,发现他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竟然直接跟了上去,好像刚才拒绝要跟人家同行的根本就不是他似的。

“叔,我怎么觉得秦芜这个人,说不出哪里不太对劲似的……”

我落后了几步,与陆聚走到了一起,陆聚听罢捅了我的腰眼一下,反驳道。

“别乱想,人家救过咱俩不少次了,就是性子冷点,处时间长了大概就好了吧。至于身份……那根本不重要,我都没瞧不起你是书呆子,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听到最后这句,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决定还是跟茱莉安他们一起走算了,比起秦芜那张面瘫脸,陆聚的脑回路更让人无语。

“喂!博士唐,你有没有感觉越来越热了?”

这个时候,陆聚突然抹了一把汗,将外套脱了下来,他的身上湿漉漉的,好像刚从河里出来了似的。

他这么一说,我也突然意识到,这空间的温度好像比刚进来的时候高多了,别说陆聚了,我的衣服也湿哒哒地贴在身上,难受极了。

“就是这里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走在前面的茱莉安突然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整个前行的队伍就停下了。

我跟陆聚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突然看到了眼前一片红色的光芒。

层层叠叠的石柱之间有些缝隙,透过那些缝隙,可以看到远处有成片的火红色岩浆,在翻滚涌动着,只是光凭眼睛看,就能感觉到那种灼热到几乎要把人融化了的高温。

“这里的外面,全都是岩浆?”

陆聚惊讶地问了一句,声音都开始哆嗦了。

任谁看到眼前这种景象,腿肚子都得打转,反正我现在就已经转得动不了了。

“不光外面,前面也有,就在这。”

茱莉安指了指前方的地下,我马上看到了跟刚才墓穴门口见到的那种悬浮巨石一样的石头,只是这一块要比之前看到的大得多。这里的地形似乎有损坏,灼热的岩浆在从左侧的遗迹里汨汨流出,从岩石上淌过去。这灼热的温度,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这里只有一条路,要想继续往前走,必须得经过这个地方。但是,你看见了,这里有岩浆。你的人,有什么办法么?”茱莉安无奈地看向了我。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我,我的脑袋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办法……办法……

我一边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一边无目的地四处乱看,直到抬头看到了悬在头顶的那块巨石,突然灵光一闪。

不从地上走,可以从天上走啊!只要从上面那个巨石上爬过这片岩浆不就行了!

想到这里,我刚刚高兴了没一秒钟,就突然意识到,这么高的地方,怎么爬上去?

“秦芜,这上面,你能爬上去么?”

我指了指巨石上面,秦芜抬起头来看向了那巨石,先是一愣,随后又皱起了眉头,冲着我摇了摇头。

看见他的反应,我愁得直嘬牙花子,连秦芜都上不去,那我们之中就没人能上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陆聚突然指着前方不远处高声喊了一句。

“唐突,你看那玩意儿眼熟不!”

我探头看了过去,正看见蒸腾的热气对面,隐约有个石柱的影子,仔细看得话,能模模糊糊看到上面S型的半圆图腾。

这不是在刚进墓穴时候,看到的那个能够翻转浮石的石柱么!怎么这里也有一个?那是不是就代表,那个石柱可以控制我们面前这块浮石翻转?

想到这里,我急忙扯住了秦芜,指着那边的石柱高声问他。

“秦芜,你能打到那个石柱么?”我指了指刚才看到的那个位置,对秦芜说道。

秦芜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想来也是明白了我的考量,随即点了点头,随便找了一块石头,抬手一扬,就看见他手中的石块准确地落到石柱上去了。

果然,正如我所料,巨石轰然翻转而下,侧端猛地抵住了下方的巨石,那不断流淌出来的岩浆也被截在了巨石的左侧,原本过不去的路,现在终于露了出来。

我们穿过这片悬浮巨石,走了没多久,出路就被一道巨大的石门挡住了。茱莉安率先带领自己的队员开始检查起了这石门周围,我们紧跟着也加入了进去。

可是不知道摸索了多久,却依旧没能找到看上去像是机关开关的东西,陆聚甚至还怂恿我拿着那个玉玦在巨石前面晃了好一会儿,但是却没能出现奇迹。

正在众人焦虑着的时候,我突然听到陆聚大喊了一声。

“抱头!”

出于条件反射,我猛地蹲下身来抱住了头。可是等了好一会儿却还是没听到任何特别的声音,我便疑惑地抬起头来,正对上了其他人同样疑惑的目光。

“叔!你瞎喊什么?”

陆聚就站在不远处,一条腿远远地抻在外面,脚尖点着地,身子却斜斜地歪着几乎要倒到地上去了。他两只胳膊死死地抱着头,此时也是露出了一条缝,眼睛看向了他抻出去的那个脚尖的位置,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我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

他连声音都比平常小了八度,颤颤巍巍的,似乎整个身子都压在了另一条腿上,那销魂的姿势我看了都替他难受。

踩到什么东西?难道是机关开关?

我兴奋地跑了过去,完全无视了他恐惧的小眼神,低头看向了他脚尖点着的那个位置。

那是一块与周围颜色并没有太大区别的石砖,上面盖了一层薄薄的浮土,隐约能看见微微凹陷下去的样子。我跪在地上,将上面那层浮土吹开了,拿手电一照,正看见陆聚的脚尖下面,似乎有个模糊的印迹露了出来。

“把脚拿开。”

大半字符都隐在陆聚的脚下,我根本看不清楚,便推了推他的脚。结果他却死活不肯挪地方,厉声喝道。

“松开了!炸了怎么办?”

“这不是松发式地雷。”

此时秦芜也走了过来,直接一把将陆聚推到了一边,不过另一只手还是在陆聚的脚尖离开之前就按在了石砖上,并将那个神秘字符完整地露了出来。

我仔细研究了一会儿,发现那字,正是八卦方位之中的“震”字符。

这大概是这里唯一可以当作机关开关用的东西了,可是陆聚刚才分明已经踩上了,却根本没有任何变化,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样的机关开关还有其他一个或者几个,只有同时启动,才能达到开启机关的目的。

“大家仔细看看脚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符号!”

我急忙抬头喊了一声,众人闻言纷纷开始低头寻找了起来。

 

 

 

第四章  密室逃脱(上)

 

“我这里有……”

“这个是不是……”

“hey!Look it!”

有了明确的目标之后,寻找就变得有效率多了。很快众人就纷纷找到了几个其它刻有神秘字符的石砖,我依次将那些石砖上的浮土吹开了,发现这些字符正是八卦各个方位。

找出了八个石砖之后,我们又简单搜寻了一会儿,确定不会再有其它了,我这才站起身来。

“每人一个,把石砖踩下去。”

我喊了一声,众人纷纷四散开来,只是当人都散开了之后,我才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里有八块石砖需要踩,可是我们现在只有七个人!

望着依旧纹丝不动的那个石门,我犯了难。在陆聚的要求下,我们将身上所有带着的装备都解下来堆在那块石砖上,然后却发现那石砖启动好像需要的并不是重量,因为足足有两个人重的装备堆在上面,却依旧不能将石砖压下去。

如果不是因为重量,那启动机关开关的关键,究竟是什么?

我跌坐在地上,皱起了眉头冥思苦想。

气氛变得沉重了起来,所有人都坐了下来,每一个都是眉头紧锁,唯有小黄没心没肺地跑来跑去,最后似乎是相中了那堆装备,一脑袋扎了进去,不知道刨到了什么,尾巴摇得分外欢快。

“这傻狗,真是不知道什么叫愁!”

自从进了这墓穴之后,陆聚就接连吃瘪,如今又是一筹莫展的时候,心情必然格外的不好,所以再说话的时候难免就带上了浓重的不满,仿佛下一刻就会把烦死人的小黄扔进岩浆里去。

茱莉安看了陆聚一眼,急忙上前想要把小黄抱回怀里去。结果那小黄似乎真的发现了什么东西,不论茱莉安怎么拽都拉不出来,大概是茱莉安拽得有些疼了,发出了痛苦的“呜呜”声。

我看着茱莉安着急的样子,便上前去帮忙。把那堆装备扒开来之后,正看见小黄的嘴巴死死拉着一块肉干,肉干的另一端夹在背包的拉链上了,怎么拽也拽不下来。

原来,这个馋狗只是为了块肉啊……

看到这一幕我恨不得给它脑袋一个爆栗,但是看着茱莉安望着它温柔的目光,这一拳到底还是没能打出去,只是将背包的拉链拉开了。小黄终于拽出了肉干,高兴地直摇尾巴,陆聚在一旁看见了,猛地站起来就跑了过来。

“这是老子的包!你怎么把老子的口粮给吃了!”

陆聚伸手就要抢,小黄急忙后退了几步,一只爪子按在肉干上,冲着陆聚狂叫了起来。

我刚要上去拉架,陆聚原本伸出去的拳头却突然停在了半空中。他的眼睛突然瞪得老大,随后猛地扑了上去,小黄吓得“嗷呜”一声就要逃跑,结果哪里敌得上陆聚的手快,被他一把就按在了原地。

“你干什么!”

眼看小黄被欺负,茱莉安当然不愿意了,当时就要上去推陆聚。结果陆聚根本就没有要打小黄的意思,而是将自己的包拉开来,一把掏出了七八块肉干,全都堆到了小黄的脚边。

“祖宗!站着别动!都是你的!”

这下子所有人都愣住了,看陆聚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神经病人。我茫然地往那堆肉干看了过去,当时就兴奋地叫了起来。

“小黄能把这石砖踩下去!大家赶紧各就各位!”

众人恍然,抄起装备第一时间做了鸟兽散,各自找到了自己的石砖踩了下去,那石门果然开始缓缓往上升了起来。等到石门大开,陆聚高喊了一声,“快走!”所有人开始拼命地朝石门那里跑了过去。

当石砖不再受力,石门又开始缓缓下移,好在落下的速度并不算快。秦芜一马当先地跑到了前面,经过小黄的时候还顺便把它给拎走了。

陆聚扔下的那堆肉干还没有吃完,小黄绝望地嚎叫着,一边还试图想要咬秦芜。但是秦芜那种身手又怎么可能被它给咬到,只能被抓得死死的,两只黑豆大的小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它的肉干,发出悲伤的呜咽声。

陆聚就跟在秦芜的后面,在经过那堆肉干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开始将那些肉干往自己包里划拉。

……狗啃过的肉干,捡回来要做什么?

我很是无语,但是这个时候也没时间去询问这个精神不怎么正常的家伙,只能闷着头往前跑去。

所有人都穿过了这道石门之后,茱莉安从秦芜的手里抱回了小黄,小黄还在委屈地呜咽着,我拉了拉陆聚,问他。

“那些肉干呢?还给小黄吧。”

“什么肉干?”陆聚摆出一副茫然的表情,然后很快就转过身去,大声喊道,“走了走了——”

这家伙捡了肉干回来竟然不是喂狗的么?

我有些疑惑,不过也很快将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

穿过了这道石门,空气中的热度渐渐降了下来,走了没一会儿,我就看到前方不远处似乎有一团蓝莹莹的光。

“博士唐,那是什么?”

“……大概是到了放碎片的位置了吧。”我掏出日记本来随手翻了翻。

日记本里这部分记载残缺不全,只知道这个墓穴应该是专门为了放置碎片建造的,碎片的下落却并未提及。据描述,碎片会在一片蔚蓝之中融合,爆发出无比强大的力量。

“你是说,前面就是碎片了?”

茱莉安突然回过头来看向了我,她身后的几个队员也纷纷将目光投到了我的身上,一下子被这么多人死死地盯着,我突然感觉后背发凉。

“只是……有可能……”我结结巴巴地说。

“Go!”

她下巴微扬,然后冲着自己的队员挥了挥手,开始往前跑去。

“唐突,你不觉得他们找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科考遗址,而是碎片么?”

陆聚走到了我的身前,轻轻说了一句。刚才看茱莉安的表现,我也觉得有些蹊跷,但是却又不想相信,便大声质问陆聚。

“你到底想说什么?”

然而陆聚这一次并没有被我的恶劣语气激怒,而是突然正色说道。

“你还记得阿阳么?”

阿阳?好像是在第一个地下陵墓中遇到茱莉安的时候,我记得应该是她的队友。

“是不是那个吸了毒烟,后来死在陵墓中的那个。”

“就是他,老子还背了他一路的。我还记得刚到‘震’那个墓室的时候,他的心跳还是好好的……”

陆聚说到这里,看了我一眼,顿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是却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

“说不定,阿阳根本就是茱莉安那个娘们杀的!”

“这怎么可能!”

我的反驳脱口而出,然而在看到陆聚笃定的表情时,又觉得有些烦躁。

“这不可能!”我再次强调了一遍,不过更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暗示。

然而,陆聚却嘲讽似的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继续说道。

“唐突,不要天真了,这里每个人都不简单,不仅仅是茱莉安,还包括秦芜,甚至是我……永远不要去相信你表面所看到的,太过相信别人,会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说对不对啊,秦芜?”

秦芜此时就走在我们的前面,听到陆聚这明显就是挑拨离间的话,确实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径直往前走去,很快就走远了。

“看,你不理我,你猜会不会是心虚?”

陆聚半开玩笑的说了一句,却让我突然意识到,正在与自己经历生死的这些同伴,似乎我并没有多了解他们。

陆聚和茱莉安还好,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是起码我知道陆聚曾经是个特警,而茱莉安是科考队的队长,至于秦芜,我对他才是真正的一无所知。

不知道身份,也没有背景,他好像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虽然表面看上去好像一直是偶遇,或者是我们主动邀请,可是仔细想来,他为何会每次都恰到好处的出现在我们的面前,这才是真正令人生疑的。

我本想再向陆聚询问一些细节,却在此时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了茱莉安的惊叫声。

我和陆聚对视一眼,急忙往前跑去。

那团蓝色的光影离着并不算太远,我们跑了没几步就到了近前,发现那团光影,根本就是两个类似于“门”的东西发出来的。那“门”的材质大概是像晶体一类的东西,我从未见过这种材质。两个“门”一上一下,一前一后,两道门之间夹着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巨石,将去路死死地堵住了。

再往近前,我看见茱莉安他们跌倒在地,只有一个人是站立着的,一只手贴在了前面“门”上,正在全身抽搐着。

“这哥们不是触电了吧?”

陆聚从包里摸出了一根塑胶棍,就要上前去,结果刚走了没两步,就被后来赶过来的秦芜给拉住了。

“看他的脸。”

我闻言将手电朝上扬了扬,正照在那人的脸上。在看到他的脸之后,我倒吸一口凉气,两腿一软也跌坐在了地上。

他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着!

发丝迅速变得灰白,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身体也开始佝偻起来,好像生命力正在被源源不断地抽离。

可是他仍旧还是活着的,另一只手还在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只是好像被吸住了一般,根本动不了,只能站在那里冲着我们无助地哀嚎着。

陆聚也被吓住了,塑胶棍掉在了地上,骨碌碌地滚到了前面,正停在了一个队员的旁边。他低头一看,先是愣怔了一下,随即又一把将那塑胶棍抓起来,猛地抽向了那个被吸住的家伙的胳膊。

但是,更加令人惊恐的是,即便是并没有直接接触的他,竟然也被吸住了。只不过与另一个人不同的是,他并没有衰老,而是开始变得年轻起来。

原本强壮的身体迅速回缩,脸上也逐渐变得稚嫩,他的惨叫声更烈,好像整个人都被硬生生地捏碎揉成了一团。

不一会儿,这两个人,一个最终化成了一团齑粉,而另一个,则是凭空消失了。

我坐在地上,半晌回不过神来,感觉腿已经软得不像自己的了。

“唐,唐突,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陆聚的声音也抖得厉害。

“时空流转,永生不死……”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秦芜好像轻轻地念叨了这么一句,然后竟然开始往前走去。他的前方正是刚刚诡异死掉两个人的位置,那根塑胶棍还落在一团白色的齑粉之中,提醒着我们刚才的那一幕绝对不是幻觉。

“秦芜!别过去!”

我冲着他大喊一声,然而他却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似的,仍旧在往前走着。陆聚一咬牙,跑上前去想要拉住他,结果他却先陆聚一步回过头来,厉声喝道。

“别碰我!”

陆聚被他吓了一跳,伸出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随后,我就看见秦芜的手突然伸出来,覆上了一个突出的石台。

我这才发现,在“门”的前方,还有一个这样的石台。

看上去似乎与之前那个墓穴见到的祭台差不多,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中间有一道凹槽,只是那凹槽处却是什么都没有。那“门”散发出的蓝光,正映在了秦芜的脸上,好似他整个人都被吞没进去了似的。

他会怎么死?

那一刻,我的脑中只有这么一个念想,然而,等了一会儿,却突然意识到,他的样子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双手一直在祭台上摸索着寻找什么,然而却又好像并没有找到的样子,随后就放开了手,表情似乎有些黯淡。

“你……你……”

陆聚大张着嘴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然而秦芜却是很快就恢复了冷冰冰的样子,转身又朝我们走了过来。

“走吧,出口不在这里。”

他就这么在一众人惊诧地注目之下,径自往回走去。而后,竟然是茱莉安最先从震惊当中反应了过来,抱着小黄跟了上去。

“咱们也走吧。”

陆聚朝我走了过来,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经历过这种超脱于自然科学的恐怖事件之后,大家都有些沉默,就连小黄也一声不吭的,墓室之中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了起来。

秦芜很快找到了一处通往地下的台阶,率先走了下去,我们也紧跟而上。一进入这个地下墓室,我就看到了那蓝莹莹的光芒,从地下的墙壁上散发出来。

墙壁上刻有圆形的石门,石门有不少裂缝,光芒正是从那些裂缝中透出来的。有些裂缝很大,能看清楚里面散发光芒的东西,好像类似晶体一样材质的东西,就像之前在上面看到的那种“门”的材质。

这是一个呈倒三角形状的墓室,背后是我们顺着走下来的台阶,前方又有向上的台阶,横亘在两个台阶中间,有一根巨大的石柱,上面隐约刻有电路板一样的纹路,透出蓝光。石柱上端有个突出的A4纸大小的薄板,上面纹路纵横密布,更像是个现代的电子芯片。

“哎?这个好像能拿下来吧?”

陆聚看秦芜和茱莉安他们都凑在石柱上看,自己也凑了上去,在看到石柱上的那个芯片板时,抬手就给抠了下来。

“陆聚!你……”

我还没来得及臭骂他,就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轰隆巨响,回身一看,一股红色的岩浆从身后的台阶上喷涌而下,周围空气的温度迅速升高,我几乎都能闻到自己头发被烧焦的味道了。

“快跑啊——”我们掉头就冲上了那个台阶。

我们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那个地下墓室,虽然那样的地形可以让岩浆冲过来的速度稍稍放缓,但是跑了没多远,就不幸地发现,这里的致命蓝色晶体,竟然已经多到了无法下脚的地步。

当我抬起头来的时候,却震惊地发现,前面的路上,墙壁上,各种大大小小的石柱上都闪现出了蓝色的光,越往远处越是密集,在视线所及的尽头处,已经彻底汇成了一团光影。

“不能再这么往前走了……”

我最后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走在最前面的秦芜也停下了脚步。像他们这样身手的人,或许能比我走得更远一些,但是就我来说,再走下去,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变成粉末了。

“那怎么办?”陆聚也有些伤脑筋的样子,“不走地上,难道你要上天啊?”

“上天……也不是不可能呢。”

本来就烦得要命的我,刚打算训斥一下陆聚不分场合地开玩笑,却突然听到茱莉安说了这么一句。

我疑惑地看向了她,却发现她正仰着头望着什么东西。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看到许多悬浮着的石块,沿着这条甬道一路向前延伸过去,彼此之间的距离都不算太远,而且并没有任何蓝光显现,倒是真的可以当作“空中栈道”。

于是,我们就顺着墙壁上的石柱往上爬去,小心翼翼地避过所有暴露在外面的晶体,好不容易才到达了与那悬浮石块相近的高度。

几个人接二连三的都跳了上去,只有我扒在石柱上半天没动。那悬浮石块离地大约有两三米的距离,地上有不少缝隙,正在散发着蓝莹莹的光。我只看了一眼,便骇得腿肚子直打转。

 

 

 

第五章  密室逃脱(下)

 

“你是打算在上面过年吗?岩浆就要冲过来了!”

几个人都趴在石柱的右边看着我,陆聚见我怂成这个德行,急得直骂。

但是,我何尝不知道身后有岩浆,可是岩浆这会儿还没来,脚底下的致命晶体可是切切实实存在着的,我只能鸵鸟一样的挂在石柱上一动不敢动。

“唐突!你这个怂蛋!再不过来老子以后都不带你玩了!”

陆聚正喊着,突然脸上表情一变,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飞出去了。

“快跳!岩浆来啦!”他惊声尖叫。

我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脚下猛地一用力,人就飞了出去。

然而,我却还没能落到石块上,就已经开始往下坠了,不过,当我掉到石块以下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拉住了我。我抬头一看,正看见陆聚那张臭脸。

此时此刻,在我眼中,这张脸简直堪比圣母玛利亚!

几个人合力将我拉了上来,我一个翻身仰躺在石块上,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在哆嗦。然而,躺了一会儿我就发觉出了不对劲,不是说岩浆来了么?怎么没听见动静啊?

我疑惑地抬头看向身后方,果然,静悄悄的根本连岩浆的影子都没看到。我心头突然一阵别扭,该不会是陆聚那个家伙……

“哈哈哈,臭小子,不吓你,怎么能跳过来啊!”

看着陆聚那张狂笑欠扁的脸,我顿时觉得,自己刚才怎么就眼花把他认成了圣母玛利亚,这分明就是撒旦再世么!

“好了,时间紧迫,我们抓紧时间!”

茱莉安见我已经恢复了精神,便急忙站起身来往石块的右侧走去,她身后跟着仅剩的那个助手,两人刚刚走过石块的中心线,我就感觉石块突然就开始向右旋转了起来。

秦芜是反应最快的,他几乎在石块开始旋转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跳上了对面的那个石块,而陆聚则是一把扳住了石块的左侧边缘,另一只手抓着了我的手腕。石块很快就翻了过来,茱莉安和她的助手尖叫从石块上滑了下去,就在马上就要跌下去的时候,秦芜突然从背包里扯出来了一截绳子,朝茱莉安他们扔了过去。

茱莉安他们都是身手不错的人,马上就抓住了绳子,我们几个这才堪堪各自挂在了石块上。

“What’s up!”悬在最下面的助手大喊。

“你喊个鸡毛!老子快撑不住了!唐突你丫是吃什么长大的,重成这个死样!我要把你扔下去了!”陆聚喊的声音比那助手还大。

“叔!你要把我扔下去了,你就是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不伦不类,不男不女……”

我把我能想到的成语不管对不对的全都搬了出来,然而还没等我背完,就感觉什么东西猛地抽在了我的脸上。还没等我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就感觉自己一下子从石块上飞了出去,吓得我当即就闭上眼睛大叫了起来。

“喊什么喊!怂蛋!”

然而想象中的坠落感并没有出现,我刚喊了两声,就听见陆聚的声音从我头顶上传了过来。我抬头一看,正看见陆聚原本抓着石块边沿的那只手改抓了一条绳子,绳子的尽头是秦芜略显白皙的胳膊,绳索缠绕的地方勒出了道道红痕。

原来茱莉安他们已经被秦芜给拉上去了,现在正拉着我和陆聚在往上走,我看着秦芜依旧冷冰冰的面瘫脸,心想,妈蛋!这才是圣母玛利亚!

哪知我们才刚刚爬上去,入目就是茱莉安他们三人惊恐的目光,从他们的瞳仁了,我能看到一片火红汹涌而来。

岩浆终于冲过来了!

最先崩溃的是那个助手,只听他惨叫一声,转头就往石块的右端跑去,眼看着就要跑到中央的位置了,只见秦芜抬手一甩,绳子的另一端直飞他的脖颈,一抖一拉,人就已经被缠住了脖子拽了回来。

“不要急!这石块有蹊跷!”

秦芜厉喝,陆聚也跟在一旁吆喝着。

“妈的岩浆还没溅到你脸上呢,跑什么跑!”

那助手被绳子缠得脸都紫了,脑门上青筋都爆了出来,眼看就要被勒死了,秦芜这才将绳索放开了。那人重获新生之后,拼命地咳嗽着,眼中还闪着惊惧的目光,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从现在开始,擅动者,死!”

秦芜冷冷地说了这么一句,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听到耳朵里却是刺骨得很。一时之间,无论是茱莉安还是她的助手,全都噤若寒蝉,就连陆聚都闭上了嘴。谁也不会怀疑,现在的秦芜到底有没有胆量真的杀人。

“唐突。”

当所有人都静了下来,空间中只剩下了岩浆撞击石壁的声音,秦芜突然又开口了。

“啊?”我急忙答应,声音颤抖地压根就已经不像自己的了。

“日记上有关于这里的记载么?”

我听到秦芜的问话,猛然想起自己还有本攻略性质的日记,急忙颤抖着从怀里掏出来,拼命地翻了起来。

“有,有了!这里!左行右转,地转乾坤,上行逆使,石门大开!”

“啥意思?说人话!”陆聚在旁边气急败坏地喊。

可是,我他妈哪里会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给他听。

岩浆渐渐地蔓延了上来,那种灼热炙烤的温度越来越让人无法忍受,高温让我变得越发烦躁不安。就在我临近崩溃的时候,秦芜突然抬手压住了我的额头。

“唐突,不要慌……”

他就这样平静地望着我,那双冰冷的眸子里一点慌张都没有,我看着他的眼睛,神智居然渐渐清明了起来,思维也开始活跃了起来。

“左行右转,左行右转的意思是……”

我突然想起就在刚才第一个石块上的时候,我们明明所有人都挤在石块的左端,石块都没有任何要翻转的意思,却在茱莉安和她的助手走到右端的时候,石块突然就翻了。

按照重量平衡来讲,这种反应是不合理的,但是假如这石块只能顺时针旋转的话,一切都能够解释清楚了!

“石块右侧不能站人,否则石块会顺时针旋转!”我高声喊道。

“可是石门在那边,我们要是不能走到右侧,那要怎么过去?”茱莉安问。

我一下子被她噎住了,而此时秦芜突然站了出来,说道。

“一起加速跑,然后同时跳过去。”他指着对面的石块说了一句,随后回过头来看向了我,“我背你。”

眼看着岩浆越来越高,谁也没有心情去计较和推算我说得到底对不对了,大家都抱着不能坐以待毙的心情,就这么草率地通过了我的提案。纷纷站起身来,一同往石块的右端跑去。

 好在,一切正如我所猜测,大家一过了中央线,石块就开始迅速倾斜了起来。不过因为大家都有心理准备,所以在全速奔跑之下,全部都在石块彻底翻转下去的那个瞬间跳上了下一个石块。

当我们安稳地落下去之后,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然而,放松的情绪根本就连一瞬间都没能持续下去,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挡在石门前的最后一个石块,并不是平行的,而是垂直的。

那种状态的石块,别说能不能准确地找到落脚点,就算所有人都能幸运地没有掉下去,那个空间也不足以装下我们所有人。而第四块石块的前方,两座石门一上一下,一前一后,前门沉在下面,后门将前路彻底封堵了。

“唐突!怎么办?”陆聚扯着嗓子大吼。

尽管我也已经慌做了一团,但是却还是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沉下心来思考着。

地转乾坤,上行逆使,这分明就是翻转的意思么!可是仅仅只有石块翻转显然还不够,那挡死的前门该怎么办?

“该死的!地转乾坤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大吼一声,然后突然就愣住了。脑中好像醍醐灌顶一般,一下子就想通了。

如果不是石块翻转,难道是整个墓室翻转?

这个疯狂的想法一冒出来,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然而当看见那两道一上一下的石门时,却又觉得这个想法,似乎并不是不可行。

“唐突!来不及了!想到了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陆聚又喊了起来,声音中俨然已经带上了哭腔,原来熔岩已经就快要蔓上石块了。

我把心一横,随即对着秦芜说道。

“秦芜,我有一个想法,我不确定这想法对不对,而且这个方法可能会让你丧命。但是,我已经想不出来其他的了。”

“说!”秦芜的回答几乎就在一瞬间。

“我们来的时候,后面有个控制翻转的石柱,我以为,那个石柱,能控制整个墓室的翻转,墓室和石块同时翻转之后,第四块石块会挡住前门下沉,后门也会大开。你要做的就是,将那个石柱机关按下去。我知道这根本就是一件送死的任务,可是除了你,没有别人能做到。做了,也许我们都会活下来,也许只有你会死去,但是如果不做,我们都会死,你……”

我刚把利害关系分析到一半,就看见秦芜突然将腰间的绳子抽了出来,开始快速地往我和陆聚身上绑。

“你这是干什么?”我疑惑地问。

“一边挂两个,等我回来!”

又是秦芜的简洁表达,我还没想明白啥意思,我和陆聚就已经被绑上了,随后就看见秦芜将绳子的另一端甩给了茱莉安他们,然后突然就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往回窜了出去。

我一手抓着绳子,还是一脸懵逼的状态,茱莉安那边却已经把绳子绑好了。她回头冲着陆聚喊了一声“我要跳了”,随即便和她的助手猛地朝着第四块石头跳了过去。

随后,我就感觉腰间被绳子绑着的地方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然后整个人便向前冲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石块的侧面上,然后竟然挂在了上面。

原来,石块上方虽然站不开四个人,但是却可以利用绳子的平衡力来将人挂在上面!

我还来不及感慨秦芜脑筋转得如何快,就听轰隆一声响,整个墓室,包括石块都开始倾斜了起来。

秦芜成功了!

巨大的反转力将我们从石块上甩了出去,茱莉安先一步从石块下飞了出来,堪堪赶在石块压上前门之前。随后陆聚也在石块的边缘上狠狠地登了一脚,我们四个就好像被拴在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直直地从已经开始打开的后门缝隙中飞了出去。

我最后的视线所及,除了一片火红飞溅的岩浆,再无其他。

“秦芜——”我高声大喊,随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情况紧急到已经完全无法留给我们时间等待了,陆聚拉着我拼命地往上跑着,我的脑袋拼命地向后扭着,想要看看秦芜到底还能不能赶出来,然而直到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都没能……

不对!那个影子!是秦芜!

我看到沸腾的熔岩之中,一道身影左突右闪地从滔天大浪中冲了出来。身上的衣服已经焦黑一片,衣角还在冒着白烟。然而,他的表情依旧无比地冷静,是秦芜!秦芜还活着!

“叔!秦芜还活着!”

我喜极而泣,而身前的陆聚也激动地大吼一声。

冲出了那个翻转墓室,爬到了这个高坡上,我们暂时安全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前进的趋势突然一停,我差点被甩飞出去。

我诧异地转过头去,入目便是一片刺目的蓝,那竟然是一整块蓝色水晶墙!感觉即便是被那样的光照到,也有种灵魂要被抽离的恐惧感。

杀人水晶!

我下意识地就后退了几步,差点从斜坡上滚下去,幸亏被陆聚一把给抓住了。

然而,与我的反应完全相反的是,茱莉安竟然不退反进,直接就冲到了那水晶墙的旁边,几乎整个人都要趴上去了。我担心她忘了这晶体的恐怖,便急忙喊道。

“茱莉安,小心!”

然而茱莉安却径直回过头来,对着我说道。

“唐突,这上面有字!”

有字?我愣了一下,急忙跟着冲了过去。

自从进了这个地下陵墓以来,除了不断地死里逃生之外,至今还没有得到一点像样的讯息,如今好不容易发现了文字,我怎么能不激动!

果然,在这片水晶墙上,有一圈圆形的纹路,在纹路里面确实能看到像文字一样的刻痕,我仔细对照了一下,正是日记本里出现的那种神秘字符。

“写得什么?”陆聚也走了过来,问道。

这些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再加上我认识的也不多,所以勉强只能读懂一小部分。

“碎片之力……守护之人……时空流转,永生不死……”

我正念着时,秦芜突然开口了。

“永生不死后面呢?”

我猛然反应过来,发现秦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满面的焦黑,衣服头发也是被烧得乱七八糟的,但是看上去眼神还算明亮,应该没受什么大伤。我激动万分地刚要对他说点什么,他却猛然皱起了眉头,又问了一遍。

“永生不死后面呢?”

口气是毋庸置疑地冰冷,我被他噎了一下,讪讪地又回头仔细察看了一圈。

“啊?后面还有两行小字!‘倾国之力,天下之争……秦皇密祭,何谓长生……’。”

“然后?”秦芜又问,不知为何,总感觉他的语气里似乎带了一点急迫似的。

“没了,这两句像是后来刻上去的,奇怪……”我耸了耸肩,然后就看到秦芜的眉头皱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秦始皇找的东西不是长生药么?”这个时候,茱莉安又突然开口了。

我点了点头,回道,“以前看过的历史好像就是这么说的。”

“那……这是不是代表长生药也是存在的?”茱莉安又追问。

这个我哪知道,不过这话既然是茱莉安问的,“不知道”这三个字就不能随便出口了。

“应该是吧……”我模棱两可地说。

茱莉安还想追问些什么,陆聚突然喊了起来。

“看!这里也有字!”大家的注意力马上就都被吸引了过去。

“……我们重新得到了它……我们守护它,隐藏它……世世代代,生生世世……哎?这句话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对了!”

我急忙把日记本翻了出来,扒拉了几下,终于找到了那一页。

“就是这个,提到的古书里有这么一段话,这个‘它’应该是碎片吧?还是其他什么的?”

“这种鬼画符,也亏得你能看懂……”陆聚嘴里啧啧有声,看着整面墙,一脸的茫然。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正想跟他强调一下这不是什么鬼画符,而是正经的古文字的时候,却突然发现秦芜的样子好像与其他人不太一样。

陆聚和茱莉安的眼底都是茫然居多,而秦芜的目光则是在水晶墙上顺着字符出现的位置轻移着,似乎是真的能看懂的样子似的。

“我看看。”

我看见秦芜动了动嘴,似乎说了三个什么字的样子,向我伸出了手,目光落在了我的日记本上。他的目光此时无比的锐利,看得我一个激灵,拿着日记本的手禁不住往回缩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看向了我,眼底重新恢复到了无波无澜的状态,好像刚才的锐利只是我的错觉一般。

“啊,好。”我这才反应过来,将日记本放到了他的手中。

只是个日记本而已,也没必要藏着掖着的。

“碎片!”

就在这时,茱莉安的助手突然尖叫了一声,猛地往水晶墙上扑去。而他所扑向的位置,一块散发着莹莹绿光的东西隐约从水晶墙中显现出了影子。

 

 

 

第六章  晶中之玦

 

那是个极为偏僻低矮的位置,我们的目光一直专注在上方的神秘字符上,竟然谁也没能来得及阻止他。

那个助手将手贴上水晶墙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突然就开始惨叫了起来,我的心就这么蓦然沉了下去。马上他就开始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浅黄色的发丝迅速变得灰白,不一会儿就化成了一团齑粉。

茱莉安此时还向着他的方向伸出着一只手,只是这只手停在半空中不停地颤抖着,看上去可怜至极。我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抚慰着,而她呆愣了片刻,随即趴到了我的肩头大哭起来。

我的心顿时狂跳了起来,先是手无足措了一阵,刚刚适应了香玉抱满怀的感觉,正要把手环上去,就听见陆聚突然在旁边喊了一声。

“岩浆——”

现在我最害怕听见的就是这两个字了,陆聚这一嗓子下来,我差点魂飞魄散。

我低头一看,果然已经有岩浆从之前的墓室里涌了出来,眼下已经开始蔓延进了这个墓室,只是我们处在高坡是,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此时整个墓室的下方已经都是岩浆了,我虽然看到了坡下有另外的通道,但是也已经不能下去了。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个半密闭的空间,除了跳下去,离开的途径,然而,现在就连这个途径,都已经被封死了。

“碎片!把碎片拿出来!也许我们还有救!”茱莉安突然指着墙内的闪光道。

“你丫是不是疯了?刚才还死一个,你没看见么!”陆聚大声反驳。

而我对茱莉安的想法其实也是赞同的,虽然不知道碎片到底有什么用,但是眼下已经陷入绝境,这确实是唯一的方法。可是,要怎么才能不碰触这面墙,就把碎片取出来呢?

我的脑中急转,眼睛也飞快地在这面墙上四处扫着,然后就在闪光的正下方,水晶墙的最下面,看到了一个薄薄的缺口,那形状就好像……

“叔!把你抠的那块芯片板给我!”

陆聚一愣,显然也忘了这回事,不过很快又想起来,在身上包里来回摸索了一阵,竟然真的把那玩意拿出来了。

“竟然没掉!”他也有些诧异,随后便将芯片板递给了我。

我想也没想就把这玩意猛地插进了那个缺口,果然,大小正合适!

随后,就听见陆聚突然惊诧地叫道。

“岩浆要停了!”

我闻言低下头,果然,那些翻滚不息的岩浆此时终于开始缓和了下来,后面已经开始迅速岩化,不一会儿我们的脚下都已经是一片冒着白烟的黑灰色岩石了。

我们得救了……

没顶的绝望之中突然喷涌而出的希望,让我情不自禁地抱住了身旁的陆聚,然后“吧唧”亲了他的脸一口。

然而,当我亲完之后,却突然发现手感有些不太对劲。这陆聚的皮肤……也太滑了吧?

我慌忙撒开了手,定睛一看,刚才抱住地竟然是茱莉安!该死的陆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另一边,此时正瞪大了眼珠子诧异地看着我呢!

“茱莉安,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无足措了起来。

茱莉安被我突然袭击之后,先是露出了一脸惊讶,随后脸颊又浮起了一片红霞。她不仅没有恼怒我的轻薄,反而倾身过来,主动吻了一下我的侧脸。

我的脑中轰然炸开了一片,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轻了几十斤,几乎都要飘到天上去了。

“刚才你救过我,这个吻,就当作是谢礼吧。”

她冲着我嫣然一笑,随即转过脸继续看向了石柱,看上去并没有多少羞涩的模样,而我却是怂多了,手指头到现在还控制不住地直打颤。

“喂!怂包!继续!”

当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我现在的窘迫,只不过秦芜和茱莉安不会故意揭穿我,只有那个该死的陆聚,总会抓住一切机会损我,即便是刚才他才闯了大祸,居然还有脸在这里冲着我叫嚣,随即当时就抬手给了他一记爆栗子。

“你还喊!要不是你随便把那个芯片板抠下来!我们能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吗!”

陆聚这次难得没有跟我翻脸,只是讪讪地笑了笑,随后,目光就飘向了水晶墙。

“那碎片,你有办法拿到么?”陆聚问。

我一愣,这才突然记起来,水晶墙里还有这么个东西。立马回转过头来,却发现不光是陆聚,就连茱莉安和秦芜也都在看着那个闪光,各个目光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不知道……一定要拿么?”

我看了一眼那水晶墙,有些迟疑。今天都不知道死里逃生多少次了,我已经够精疲力尽的了,不想再继续作死。

话音刚落,就感觉三道锐利的目光猛地戳到了我的脸上,吓得我倒退了一步,差点坐到地上去。

“喂!唐突,你小子搞什么?难道你出生入死这么多次,不是为了查清楚这玩意儿的真相么?现在真相就在你面前了,你在这怵什么?”陆聚的话让我一下子醍醐灌顶了。

是啊,我一开始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个么,付出了这么多代价,我一定不能临阵退缩!

想到这里,我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开始研究起了这水晶墙。

这水晶墙的光芒虽然并不算太刺眼,但是长时间盯着看下来,我的眼睛也是又酸又痛,就在我低下头要揉眼睛的时候,突然在插芯片板的那个缺口旁边,发现了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小节点。

这节点虽然不起眼,但是在整个半透明的毫无杂质的水晶墙上,就显得有些突兀了。我蹲下身来研究了好一会儿,确定这个节点肯定不是什么石屑之类的东西,灯光照上去还能反射出金属的光泽,遂确定,这个可能就是拿到碎片的关键。

可是,要怎么做呢?

盯着看肯定是没效果,不然这半天早就有反应了。那……难道是敲?

想到这里,我急忙从地上摸了几块石头砸上去,哪知那节点目标实在太小,砸了几下我一次都没能砸着,随即只能求助于秦芜了。然后,就看见人家秦芜随便一甩,就正中靶心了……

我还没来得及为我跟秦芜之间的差距表现一下愧疚,就听见一阵细微的“咔咔声”,随后一个卡槽突然从碎片的那个位置弹了出来。

“……玉玦!”我们不约而同地大喊出声。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碎片,而是跟我现在手里那块玉玦一模一样的另一块玉玦,怪不得那绿色的光芒这么眼熟,原来我们都被那个死去的助手给误导了,谁说发光的东西就会是碎片了。

看着镶在卡槽末端的这块玉玦,我不禁苦笑,不过,玉玦上也有线索,总比一无所获要强得多。我伸手就要去拿,结果却被秦芜一下子拉住了手。

我疑惑地看向了他,他却并没有看我,而是从包里随便掏了个包装袋出来,往那卡槽上一扔,包装袋迅速就燃烧成了灰烬,发出一股难闻的塑胶烧焦的味道。

我的手跟触了电似的一下子缩了回来,想起那个包装袋的下场,心有余悸。

“秦芜,你怎么知道这卡槽不能碰?”我反应过来之后,这才想起来问他。

他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卡槽上方不远处的水晶墙,那上面竟然有一副线条简单的壁画!原来之前那个位置是蓝光与绿光交加着的,根本就看不清楚,只有卡槽弹出来之后才能显现出来。也亏着他眼睛尖,不然我就要跟自己的手说再见了。

定了定神,我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壁画。

这是一个穿着兽皮的小人,在一堆篝火前面手舞足蹈的图画。小人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连五官都没有,倒是那堆篝火画的活灵活现的,简单几笔下来,火焰就像是要窜出来似的。

“他冷吗?所以烤火?或者,他想烤点鸡翅膀之类的吃?要不然就是……”

“叔,你能说点有用的么?”

当危险不再之后,陆聚就又恢复原先不靠谱的状态了,一听到陆聚不着四六的胡扯,我的头就疼得厉害,直接一句话就给他噎了回去。他自己也觉得有些扯淡,便喃喃地闭了嘴,临了还嘟囔了一句。

“我这不是看见这火才联想起来的么……”

我突然灵光一闪,猛然揪住了他的领子,大声吼道。

“你刚才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陆聚被我吼的一呆,随即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疑惑地回答。

“烤鸡翅膀?”

“不对!下一句!”

“……看见火?”

对!就是火!怪不得会燃烧!可是又要知道了为什么会燃烧的原理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拿不到么。

刚才兴奋兮兮的我顿时又有些沮丧地趴了上去,结果这一次,墙壁上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我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除了让自己头晕眼花之外,再也没找到什么线索。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拿不到么?真是不甘心啊!

“日记上面还有什么?”秦芜突然问。

我这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有日记本,急忙翻了开来,只见关于这个墓穴篇幅最后一页上写着四个字——五行相克。

我的大脑开始飞速地运转起来,按照五行相克的原理,克制火的,自然就是水了。

“叔!把水给我!”

“啊?你要干啥?水可是不多了……尿行不?正好憋挺长时间的了……”

我一脑门的黑线,刚打算臭骂陆聚一顿,就看见秦芜抬手一甩,一颗石子擦着陆聚的耳朵就飞了出去,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炸裂开来。

“好好好,给你水!年纪轻轻的,一点不知道过日子……”

陆聚絮絮叨叨地从包里掏出小半瓶矿泉水来,我从他手里接过瓶子,还能看见他的手轻轻地哆嗦着,看来虽然装作轻松的样子,但估计也被秦芜给吓着了。

我拧开瓶盖,对着卡槽缓缓地浇了下去。果然,那卡槽腾起了一阵黑烟,随后发出了几声清脆的响声,那玉玦就掉了下来。

我刚要伸手去接,却感觉脚下突然一震,玉玦顺着指缝就掉下去了。我张口刚要喊,却听见陆聚先我一步大喊了起来。

“卧槽——墓穴要塌了!”

紧接着,大大小小的石块开始落了下来,我躲闪不及,被石块砸了一下肩膀,立马就感觉到了来自伤处钻心的疼痛。

“唐突快跑!”

陆聚拉着我飞快地往下跑去,我们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墓室底,掉落的石块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整个墓室都在剧烈的晃动着,我跑了没几步就跌倒在地上,身上背着的包也飞了出去。

“我的包——”

我还想低头去捡,结果一块巨石正砸在了我和包之间,陆聚大喊一声“捡你妹”,我就直接跟我的包说了拜拜。

我们两人从坡上下来就开始掉转头往之前发现的那个通道跑,结果却看到秦芜和茱莉安已经跑在了我们俩的前面。这俩人难道是直接从上面跳下来的么?

甬道是一路向上的,在陆聚的拉扯下,我感觉自己好像要飞起来了似的往前跑着,身侧身后不断传来碎裂和轰响声,脚下的地面也开始迅速开裂。

甬道并不算太长,我很快就看到了尽头昏暗的日光。逃出甬道之后,我们依旧没有减慢速度,而是往前方更高的山头冲了上去,跑了大概有十分钟左右,这才终于停了下来。

我战战兢兢地回过了头,看到脚下逃出来的那个甬道口已经彻底不见了,此时的山头剧烈晃动着,成片的砂石已经剥离了山体,开始往下滚落。只一会儿的功夫,山尖就已经消失了。

山体还在继续晃动滑坡着,我们所在的这个山头隐隐也有了震动的趋势,所以也来不及感慨死里逃生的经历,我们就继续往山的另一边跑去。也不知道连滚带爬的跑了多久,天都黑了下来,突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我往那声音看去,正看见就在这座山脚下,一条盘山公路蜿蜒而过,几辆消防车闪着警灯正往这个方向飞驰而来。

“是公路!我们得救了!”

我听到了茱莉安尖叫的声音,随后终于放松了下来,脚下一软,竟然直接从山上滚了下去。

……

再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

这是个完全陌生的房间,看上去相当杂乱,灰头土脸的陆聚和秦芜就趴在我的床边,我还看见,秦芜的左手手背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隐约能看到绷带边缘处的皮肤有些发黑。

“我这是在哪啊?”

听到我的声音,陆聚猛然抬起头来,看到我醒了,惊喜地叫出了声。

“你这臭小子,总算醒了!”

原来这是陆聚的租处,我从山上滚下来,人就昏过去了。在公路上拦到了一辆过路车,我们先去了医院,在确定我没什么大碍之后,茱莉安便离开了,陆聚则是把我接回了自己的租处。

“好了,既然醒了,那你,还有你,你们俩可以走了吧?我地方小,盛不开你们两尊大佛。”陆聚把嘴一撇,脸上又挂上了讨人厌的嫌弃表情。

不过老待在人家家里也不是那么回事,我刚打算下床,却突然想起来,我的包好像落在那个墓穴里了!

“你干嘛?”陆聚看我表情有异,警醒了起来。

“我的护照在那包里,掉在墓穴里了,住不了酒店……”我苦笑着回答。

“什么!你……”陆聚蹦了起来,刚刚开口,我就听见秦芜也跟着说了一句,“我的也掉了。”

“就住你家吧,我付租金还不行么?”我偏头看向了秦芜,他也点了点头,似乎是认同了我的提议。

在提到钱之后,陆聚的脸色明显好看了许多,他干咳了两声,站了起来。

“那我先去弄点吃的,吃完饭再来好好研究一下租金的问题。”

说完这话,陆聚转身扬长而去,我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却突然感觉秦芜往我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

我疑惑地看了秦芜一眼,张开手,随即大叫了一声。

“玉玦!”

 

 

卷三

 

第一章  树下宫殿

    

“叔,今天该你睡地板了……”

我看见陆聚不到八点就已经躺在了床上,那呼噜声一听就知道是故意装出来的,顿时觉得无奈得很。
    四十平米的房间,能睡人的就只有单人床还有沙发,我跟秦芜搬进来之后,总得有一个人睡地板,在陆聚收取了我不菲的租金之后,我好歹才从这个守财奴那里抢到了轮流睡床和沙发的机会,结果这个家伙一轮到自己睡地板就倒床上装睡,这已经是第N次了。
    今天,我已经不打算再忍气吞声了,至少得对得起我的那些租金吧!
    “叔,今天……靠!什么东西这么臭!”
    陆聚突然翻了个身,半边身子都从被子里露了出来,我马上就发现那股恶臭的来源,就是他那双该死的臭脚。
    那厢,秦芜也已经洗刷完毕,一进屋,看见陆聚躺在床上,连眉头都不皱,径直就蜷进了沙发。
    每次陆聚一耍赖,我都是替他睡地板的命,再这么下去,我早晚得疯!
    “叔,别装了!快起来,装备的事,你问得怎么样了?秦岭还去不去了!”

自从上次在那面水晶墙上看到了关于“秦皇密祭”的讯息之后,结合日记本上的提示,我们就决定去秦岭进行下一次的探险。然而秦岭好去,下墓的装备却丢在了上一次的墓里,很难再弄到,我们就是因为装备的问题,才一直耗到现在都没有出发。
    这家伙,不论提什么都雷打不动,但是一提起探险的事情来,就特别来劲。我想,这也许是那些祭品的功劳。
    果然,一听到我说装备的事,陆聚马上就睁开了眼睛,一脸愁眉苦脸的样子,摇着头说道,“市面上卖的那些,便宜的真假难辨,贵的又买不起,咱们可是去玩命的,总不能没死在机关上,却死在假货上吧。”
    陆聚说得也是,但是我跟秦芜对中国都不怎么熟悉,装备的事只能靠陆聚,陆聚说没办法,那我们就更没招了。
    我有些沮丧地坐到了椅子上,眼角正扫到自己的手机闪着信号光,便疑惑地拿了过来。
    我在国内的手机号知道的人没几个,所以那手机很少有反应,今天亮了倒也稀奇。
    我信手划开屏幕,一看见发件人那一栏上写的是“茱莉安”,顿时心速飙到一百往上。
    茱莉安主动联系我了!

自从上次分别,茱莉安主动要走了我的号码,很久都没有再联系过我。但是因为当时我是昏迷着的,所以并没能要来茱莉安的号码,为此我还埋怨过陆聚。没想到我早都已经放弃了等她电话的时候,她却又突然出现了。
    哆哆嗦嗦地好不容易把手机屏幕划开,一看内容,我差点跳了起来。
    “锦华酒店,明晚七点,叫上陆聚和秦芜,我请你们吃饭。”
    “谁啊?”
    陆聚看我表情激动,便也凑上去要看我的手机,我急忙收起来,匆匆给茱莉安回了一个“没问题”。
    “明天带你们去吃大餐!”
    “吆!怎么今天肯出血了?什么好事?”
    “明天你就知道了!”
    我知道陆聚对茱莉安的感观一直不怎么样,便打算直接瞒了再说,所以甩下那一句之后就钻进了地板上的被窝里。在接到茱莉安的短信后,睡地板这件事情也显得不那么恶心了!
    ……

锦华酒店。
    “你没跟我说过,是这妞儿请客。”从进包间之后,陆聚就臭着一张脸。他从未刻意掩饰过自己对茱莉安的不信任,这一次也不例外,甚至直接当着茱莉安的面就直说了。
    茱莉安很尴尬,不过她马上就给陆聚满上了一杯酒,“关于之前的事,我知道大家对我可能有误会,所以今天我请客的主要目的就是道歉。陆先生,茅台飞天,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陆聚是个十足的酒鬼,一听居然是这么好的酒,当时哈喇子就快流下来了,看在酒的面子上,他总算闭上了嘴,茱莉安也终于得以继续往下说去。
    “当然,除了道歉,我还有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陆聚用仅存的一点理智,发出了这么一问。
    “秦岭地宫,诸位有兴趣么?”
    顿时,我们三人同时抬起头来看向了茱莉安,包括从进门来就如同不存在一样的秦芜。
    茱莉安对我们的表现似乎并不意外,她笑了笑,“我们考古团在秦岭有个项目,缺乏那方面的人才,我跟团长提起过你们,他很感兴趣,所以这次项目想邀请各位参加。”

我看向了陆聚,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疑虑,而秦芜则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显然也是不为所动。茱莉安看我们没有说话,笑了笑,又加了一句。

“当然,不可能让诸位白白参加,所以……想要什么报酬,尽管提!”
    “装备由你们提供么?”

这个时候,陆聚突然开口了。我看到他的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想来应该是“报酬”这俩字说服了他。
    “那是当然。”

“好了,这活我们接了!干杯!祝我们合作愉快!”陆聚无比利索地答应了下来,直接将眼前的酒一口灌到了嘴里。他那么痛快,倒让我有些不适应了。
    “你不是说不相信她么?怎么这次又这么痛快了?”趁着茱莉安借口上洗手间,我急忙问陆聚。
    “进了古墓,那就是我们的天下了,有你的学问,再加上秦芜的身手,还有英俊潇洒的老子我,老子就不信,她一个小娘们还能翻起什么大浪来!”
     这话让我听得很无语,但是至少他答应了下来,理由什么的倒不那么重要了。
    这件事情敲定之后,我们很快就踏上了去秦岭地宫的旅程。这一路走来,虽然陆聚还是对茱莉安没什么好感,但是看在茱莉安随身给他带着的四五甁飞天茅台酒的面子上,至少他的脸色要好看许多了。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我们到了秦陵地宫附近的一处密林之中,在那里,我们遇到了茱莉安的团队,还有一个看起来像首领的被称为K先生的男子。
    望着K先生那一头金发,还有身后跟着的一众人高马大的西方人,陆聚转头问茱莉安,“别告诉我那是你们团长。”
    “不,他们是我们这个行动的投资人。你知道,政府部门做考古的话,资金方面总是捉襟见肘的。”
    茱莉安欲言又止,有些话不方便多说,不过我也松了一口气,至少他真的不是考古团的团长,若是团长也是个外国人,我想别说陆聚了,我也接受不了。
    K先生很健谈,只是不会中文,我与他聊得开心,陆聚就别扭了。他不爱搭理茱莉安,秦芜大部分时间跟哑巴又没什么区别,我跟K先生聊得兴起,又顾不上理他,所以在密林里转悠的整个过程,他的脸都如同黑炭一般。
    秦岭地宫的入口找得很不顺利,一个白天都毫无收获,我们只能扎下营帐,想等到明日再继续。
    夜晚要留人守夜,我与K先生聊得投机,便自告奋勇和他值头班。帐篷一个个地黑了下来,K先生突然提到了我的日记本。
    “听茱莉安说,唐先生有本日记,记载了很多关于那些古墓的事情,比如碎片之类的……”
    “其实碎片的事我并不确定,毕竟走过那么多古墓,我就没见到过什么碎片,倒是……发现了长生药的说法……”
    我看到了K先生有些诧异的表情,但是那个表情也只持续了一瞬间,便突然转变成了惊恐!与此同时,我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回头,我就看见距离我们的帐篷不远处,一团人形的蓝色火焰正在朝我们冲来,那惨叫声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是史密斯!快跑!”
    身旁的K先生突然喊了一句,随即我就看到那人形火焰的后面,骤然腾起了一大团蓝色的光点,朝我们这个位置扑了过来。
    史密斯是跟我们一起值夜的,刚才好像是去方便了,看来他是不知道从哪里招来了这么一堆恐怖的东西,也给我们带来了灭顶的灾难。
    帐篷里的人都很警醒,这会儿已经全都冲出来了,他们一看史密斯的惨状,当时就开始没命地跑了起来。陆聚和秦芜冲着我冲了过来,一把将我拖走,至于K先生,人早就已经跑到百米外了。
    身后不时地传来更多的惨叫声,不断有人加入到史密斯的行列,我听到那“嗡嗡”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头皮不禁阵阵发麻。
    “唐突!这边!”
    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好像是茱莉安的声音,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人直接拖进了一堆烂草之中,那“嗡嗡”的声音擦着后脑勺飞了过去,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腿都是软的。
    “博士唐,这树好像是枯的?”正在我拼命喘着粗气的时候,一边的陆聚突然疑惑地如是说道。
    秦岭地宫的入口本就是一棵枯树,我们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原来就在这里么?
    “没错!就是枯的!外面都被寄生植物缠满了没被发现!这还有残垣断壁,是古代的建筑!”茱莉安拿着手电照了一圈,惊喜地叫道。
    此时K先生的团队已经剩下了不到一半,茱莉安一喊,有几个人就冲了下去,将眼前一扇破旧的门给用力撞开了。一声空洞的闷响,露出了黑黝黝的洞口。
    “唐先生,您的团队经验丰富,您先请吧。”
    之前还与我相见恨晚的K先生,此时的笑容让我看了有些别扭。不过他说得也对,比起他们,我们是经验丰富得多,便只得点了点头,率先进了门。
    洞里漆黑一片,我摸黑走了没几步,突然眼前一亮,两排光芒依次亮起,一直延续到了很远处,一片气势恢宏的地下宫殿逐渐显现了出来。
    地上散落着许多青铜器物,正在迅速爬上一层铜绿,陆聚惊喜地捡起了一件,却在瞬间就化成了齑粉。墙壁上的彩色壁画也在迅速变得灰暗,我急忙扑上前去,想多少记下一点信息,却只能堪堪看到了小半。
    “看到了什么?”
    K先生和陆聚不约而同地问了这一句。
    “我也不是确定……一个飞在天上的人,朝下扔了一个东西,大概有这么大……”我拿手比划了一下。
    “是什么东西?”
    这一次是茱莉安和K先生不约而同地问,K先生看向了茱莉安,茱莉安则是迅速地低下头摆弄起了手中的东西。
    我觉得气氛有些怪,便急忙开口说道。
    “这个倒没看出来,不过究竟是什么,我想再往前走一段,也许就会有答案了。”
    我手所指的方向,尽头处有一座破旧的桥,再往后便看不清了,但是至少目测来看,我们要想进去,就只能走那一条路。
    桥比想象中的还要破旧,看上去摇摇欲坠,这一次K先生直接率先冲上了桥,桥面果然开始坍塌起来了。
    我们的团队也不甘其后,直到陆聚最后一个从桥上滚下来,一阵轰响之后,那座桥已然不复存在。我们跌坐在桥的这边,余惊未息,却突然听见一声惨叫,    一回头,正看见K先生皱着眉头看着他的一众手下,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们疑惑地走了过去,却看见他正往前走了几步,身后地上躺着几具中箭的人,眼看已经是不活了。
    “You!Go!”
    他朝着身后站着的一个手下喊了一句,然后冲着手下举起了手,手中赫然是一只手枪。
    那手下战战兢兢地往前走了几步,突然一支箭从暗处飞出射到了他的身上,而K先生却只是朝着他倒下的位置,又前进了一步。
    他这是在用人命填路!
    他马上意识到了我们的出现,回过头来竟然还冲着我们笑了笑,“你们与他们不同,我不会对你们下手的,唐先生请放心。”
    “去你妈的放心!老子早就看出你这个洋鬼子不对劲了!想跟我们合作,门都没有!”
    陆聚暴跳如雷,K先生脸色一肃,突然嘴角扬起了一个鬼魅的笑容。
    “说起来,你好像没什么用啊,那就没有必要留你了。”
    突然抬手就是一枪,陆聚被茱莉安一推,好险才避了过去,倒是茱莉安胳膊中弹。陆聚没想到会是茱莉安救了自己,一时之间愣住了,而茱莉安却突然从背包中掏出了个东西往地上一砸,顿时烟雾弥漫了开来。

 

第二章 阴阳两路

 

“跟我走!”茱莉安退到桥下一处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毫不迟疑地就跳了下去。
    我们面面相觑,身后的烟雾之中,枪声骤起,不时有石屑在我们身边炸开,我把心一横,也跳了下去。
    我的屁股很快就落了地,紧接着陆聚也跳了下来,很快头顶上就传来一阵连续不断的枪响。

“那个茱莉什么的,你没事吧?”陆聚脸一红,有些不甘心地瞥了茱莉安一眼。

“没事,没有伤到骨头。”我检查了一下茱莉安的伤口,还好,是皮肉伤,看到陆聚那张别扭的脸,我不禁在心里偷笑,现在陆聚总不会还说茱莉安不好了吧。总感觉身边少了些什么,我看了看陆聚的身后,问道,“秦芜呢?怎么不见秦芜?”

我话音刚落,头顶上就传来一阵枪火声,紧接着就听到陆聚在喊,“糟了,秦芜还在上面。”

我和陆聚想要爬上去找秦芜,这个时候,茱莉安揪住了我的衣服,“你们有没有想过,秦芜他为什么会跟你们一起来下墓,第一次是因为迷路,那么后来呢?”

这一直是困扰我和陆聚的问题,只不过为什么茱莉安在这个时候会把它提出来。

“上次我们分开后,我秘密调查了一下,发现有一个泰国组织正在寻找长生药,秦芜就是这个组织的雇佣兵。你们也不想想,秦芜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身手?”

看到陆聚面露疑色,茱莉安微微一笑,自信地睨了陆聚一眼,“听说泰国组织的人,后背都会有一个鹰的刺青,你们如果还不相信我,可以去看一下他的后背,到时候就什么都明白了。”

陆聚没有说话,暗暗把手握成了拳头。

“我们来合作怎么样?反正你们想要碎片,我想要长生药……”茱莉安话音未落,就被陆聚骂了回去,“扯你犊子!别以为为老子挨了枪子弹,就能把老子像傻子一样指点来指点去了!”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好像有人下来的声音,陆聚眉头皱了皱,“不好!他们要下来!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躲柱子后面!”

顺着陆聚所指的方向望去,一片比之前更加宏伟的地下宫殿瞬间呈现在了我的眼前,宫殿的深处,有一座巨大华丽的王座,上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但是我们无暇顾及于此,看到不远处有一根雕龙的大柱子,就连忙躲在了后面。

果然,很快有人从缝隙里跳了下来,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穿着黑色外套的清瘦身影,是秦芜!我正想喊他,陆聚把手指压在唇上,递了我一个眼色,示意我噤声。

秦芜径直走到王座前,一只手拿着一把西格绍尔P228的手枪,另一只手在王座上小心地摸着些什么,可在茱莉安给我们的装备里,没有枪……

不一会儿,K和他带的那一队人也跟了下来,可以很容易发现人数少了不少,他们举着枪朝秦芜逼近,每走一步都特别小心,可以看出他们的眼中写满了对秦芜的忌惮。

“秦先生,反正你要拿的也不是碎片,何必跟我们作对?”因为之前念书的大学里有泰裔的同学,所以我能听懂K对秦芜说的是泰语,“你们把茱莉安那个背叛我们美国组织,想独吞长生药的叛徒交出来,我们还可以好好谈。”

秦芜没有说话,忽然朝我投来了一个异常阴冷的目光,他侧了侧身子,站在他对面的那个人就应声倒地了!

“Shit!He was hit!”K一伙人看着倒地的同伴,纷纷嚷了起来。

我和陆聚都愣住了,不约而同地望向茱莉安,她举着枪,枪口还有半缕未散的烟,对于看到的结果,茱莉安的表情也非常的意外。

K沿着子弹的轨迹,一步一步地向我们走来,茱莉安这才回过神,朝K继续射击,可是都被K轻松躲过了。K很快来到我们跟前,一脚踢飞茱莉安手上的枪,一手接着枪,一手抓起她的头发,硬生生地把她拖到了秦芜面前。

K把从茱莉安手中夺过的枪递给秦芜,看了看茱莉安,“Kill her.”

茱莉安绝望而又恐惧地躺在地上,喘着气,抓住秦芜的脚踝,花容失色,轻轻地摇着头,喃喃道,“不要,不要……”

秦芜竟没有丝毫犹豫,冷冷地接过枪,我被吓傻了,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不要!秦芜!别开枪……”

只听“砰”地一声,血液四溅,鲜血从茱莉安的胸口喷射在我的脸上。

“茱莉安——”

茱莉安急促地喘着气,双眼一翻,原本死死地抓着秦芜脚踝的手,软软地搭了下来。原本一直安静地躲在茱莉安背包里的小黄,听到枪声立马从背包里窜了出来,用柔软的舌头舔着茱莉安的眼睛,看到茱莉安再也没有像先前一样醒来,发出了急促而又慌张的“汪!汪!汪!”的声音。

叫了几声之后,它疯狂地冲了出去,想要去咬离着最近的秦芜。然而,秦芜只是随便踢了它一脚,它便翻滚了出去,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小黄——”

我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握起拳头往秦芜的脸上砸去,但当迎上秦芜那双平静的没有任何波澜的眸子时,身上本能升起一股寒意,那是一种像死神一样冰冷的目光,陌生而又让人恐惧,我畏缩地把手放了下来。

陆聚不知从什么时候也跑了过来,把我从秦芜身边拉开,“唐突,你没事吧?唐突?”

就在这时,K的人把枪抵在了我和陆聚的头上,让秦芜缴枪,秦芜没有反抗。

K朝他们使了个眼色,他们就开始在王座上四处摸索,因为触及机关,几支利箭从王座底部射了出来,伤到他们的人,但是K在所不惜。

过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K的下属讪讪地报告K,“Nothing.”

“秦先生,这种情况下,你还是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好。”K盯着秦芜,不怀好意。

秦芜只是淡淡地用泰语回了句,“我没拿。”

他果然会说泰语。

“Search them.”K话音刚落,他们的人就开始把我们包里的东西都翻了出来,有三个人反扣住了我们的手,开始搜我们的身。

见陆聚在挣扎,另一个人上前帮忙钳制住他,陆聚一边用力想要挣脱,一边骂着,“滚!老子又不是什么白白软软的小娘们,别摸老子!”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陆聚吸引了过去,这个时候,我听到秦芜在我耳边忽然说道,“K的子弹壳上有化尸水,她活不了多久的。”

当我抬起眼时,发现秦芜并没有看我,他抿着唇,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甚至不知道他说的话应不应该相信,便只好低下头,假装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他们什么也没有搜得出来,对于这个结果,K明显是不甘心,K扣住我的肩膀,用枪抵住我的脑袋往前赶去,“唐先生,既然宝贝还没找到,就有劳你带路了。”

话是这么说,但我知道,以K这种阴狠的性格,就算让他找到碎片,他也一定不会放过我们。

“日记我也看过,我来带路,放开他。”秦芜忽略了他人,也完全没有顾忌抵在他身后的枪,独自往前走去。

K示意他的人放开我,跟在秦芜身后,在秦芜走过陆聚的时候,用一种我不懂的语言说了句什么,就再也没回过头,除了两三个留下看着我们的人,就和K的大部队一起走远了。

陆聚候准时机,一个侧踢,接一组勾拳,就把对方撂晕了过去。

我迫不及待地问陆聚,“叔,秦芜走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

“‘快翻转头,米跟过嚟,无讲国语,距地有人听得明。’是粤语,我老家广州的方言,他让我们快回去,不要跟着他,不要讲国语,他们有人听得明白。”陆聚指了指了地上茱莉安的尸体,“秦芜没有骗你,都是一个组织的人,怎么这么毒?”

茱莉安以惊人的速度开始腐烂,原本被K打伤的手臂变成了青黑色,子弹陷在的地方已经化成了血水,在她纤细的手臂上硬是蚀出一个不小的洞。她原本年轻美丽,充满活力,可现在却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头发凌乱,脸上溅满污血,身体正在被腐蚀,散发着阵阵恶臭……

陆聚从背包里翻出绳子,塞到我的背包里,推着我往掉下来的那个缝隙那走,想把我拱上去,“你快走,从我们来的地方出去,可能还有一条生路,来的时候那座桥塌了,你只有靠绳子过去了。你要是能活着出去,就好好找个工作,结婚生子,别再去找什么碎片了,博士唐。”

“那你呢,叔?你要去哪?”

“我要去找秦芜,就算不能帮他干过K那伙人,起码能帮你拖点时间。”说完陆聚抱起我的腿,想把我往上递。

“不行,我丢下你俩去送死,自己跑掉那还是人吗?再说,K本来让我带路,是秦芜说要替我……”

我盯着陆聚,坚定地告诉他,“咱仨一起下来的,要出去咱仨一起出去,要死咱仨一起死。”

“也好。”陆聚眯着眼睛想了想,把我放回地上,“黄泉路上够凑桌打斗地主了。秦芜那么闷的性子,你来了也算有个人陪叔说说话。”

……

我们沿着秦芜消失的方向寻去,前面有一个很长的阶梯,好像可以通到下一层墓室。

“贴墙走,别发出声音。”陆聚走在前面,压低声音提醒我。

墓室里静悄悄的,在阶梯上即使是极轻的一步似乎都能听到回响,为了避免引起K一伙人的警觉,我和陆聚都没有张扬,只想在黑暗中找到秦芜的身影。

下到一半楼梯光景,一股恶臭从下面的墓室里涌上,和茱莉安尸体腐烂的气味极为相似。我的心顿时咯噔了一下,秦芜该不会也被……

顾不得陆聚的劝告,我加快脚步,尸臭味越来越浓,我抑制不住身体的反应,蹲在阶梯上,干呕了起来。

陆聚护在我前面,即使他用手掩住口鼻,我还是听到了他死命压回去的惊呼声。

陆聚的脚下就是一具尸体,是K,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珠子往外凸得厉害,就像是快要从里面爆出来一样,五官诡异地扭曲着,脸上的皮肤因为夸张狰狞的表情而被拉扯变薄,可以看到皮肤下的血管。准确地说,那还不是一具尸体,他的一只手臂已经化成了一滩尸水,胸腔已经腐烂了大半,透过白森森的腔骨,我看到他鲜红的心脏还在跳动,只是在一点一点地变黑,最后化脓滴成血水……

不止K,整个K团伙的人都没有逃离,他们的尸体参差交错在一起,有些一个叠在了另一个的上面,其中只有三四个还是完好的,但大多数都已开始腐烂,有一具尸体甚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只剩下了一具白骨,而白骨也在开始以肉眼观察得到的速度在变软……

 

 

第三章  九死一生

 

 

“秦芜!”

在阴暗的灯光下,秦芜面如死灰,如同一具尸体一样混在K先生团伙之中,怎么……怎么会这样,不是才走开了一阵子吗?

陆聚说话的声音有点颤抖,“你……你不是学医的吗?去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

我蹲下身去的时候,陆聚别开了视线,我看到他的眼圈有点红了,下墓以来我第一次觉得如此恐惧,直到我的手指触到秦芜冰冷的皮肤下微弱的脉搏,“叔!他还活着!秦芜还活着!”

“这臭小子,吓叔一大跳。”陆聚的语气像是放下了心中一大块石头,他看了看四周,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

“叔……这些人都是被秦芜杀死的吗?”

“不是,秦芜再厉害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杀死这么多人,何况看伤口,他们中很多人是自杀。”

我的脑袋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他们为什么要自杀?”

“你看到地上的水晶碎片没有?我怀疑这很有可能是古镜摄魂阵,只不过这个阵现在已经被破了……”我正听得认真,忽然陆聚喊了一句“小心!”,我整个人就被推到了地上。

陆聚护在了我面前,敏捷地扣住了秦芜的手,秦芜转而把匕首朝陆聚砍去,陆聚正要用手去挡,秦芜身子一晃,瘫软在了陆聚的怀里,开始不停地呕吐,他唇色乌青,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我撑开他的眼睑,他的瞳孔是散的,秦芜不是昏迷,是休克!

“叔,我们赶紧带秦芜出去。”我正要把秦芜扶起来,陆聚却拦下了我,“你等等。”

他开始去脱秦芜的衣服,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咬了咬唇,开口问他,“叔,如果秦芜真的是泰国组织的人,你可以做到把他丢下在这吗?”

陆聚抿唇犹豫了片刻,从我手中接下秦芜,“我来背他,快走。”

离开暗室,快步地在往上的阶梯上跑,我都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喘气声。走了约摸一半的时候,隐约听到秦芜微弱的声音,“好冷……好冷……”

本来还是极低的体温,现在忽然发起了高烧,秦芜在陆聚的背上哆嗦着,有点像婴儿状地蜷缩,我赶紧从背包里把毯子拿了出去,帮他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可这看上去并没多大作用。

“秦芜他怎么了……”

要不是他代我走那条路,现在也不会搞成这个样子。

陆聚把秦芜的腿往上提了提,好把秦芜背得更稳些,“博士唐,我之前在特警部队的时候听人说,在古部落有一种镜阵摄魂的巫术,把对神不敬的人困在镜阵里,听说人会在镜阵里看到很恐怖的东西,为求解脱,很多人都选择自杀了。等人们把镜阵撤掉,发现还活着的人基本上都精神崩溃,疯了,要不就成了没有魂魄的行尸走肉。”

说着,陆聚停了停,“你……要有心理准备。”

“秦芜不是一般人,不会有事的……”我深吸了一口气,“就算有,只要他活着,我养他一辈子。”

陆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背着秦芜往上走。等走到阶梯尽头时,我们愣住了,外面和我们进来的时候……已经不一样了……

横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座独木桥,看样子和之前刚进墓穴时的那座一走就塌的桥有点像。

“叔,怎么办?就这么过去会不会有危险?”

“没办法,不能再拖了,后面是死路,再不想办法出去怕秦芜要撑不住。”陆聚说得对,秦芜现在深度昏迷,谁也不知道他在和我们走散期间经历了什么,但是能让装备先进的K一伙人全军覆没,一定是极恐怖的事。“我喊三二一,喊到一,我们一起跑,一定要同步。”

“好。”我蹲下身重新绑了绑鞋带,陆聚比划着手势,三!二!一!

我们撒腿就往桥那头跑,断裂的木桥在背后发出连续不断的尖锐的“咯吱”声,我禁不住好奇心往身后瞥了一眼,桥面已经完全空了,只剩下空寥寥的支架。那摇摇欲坠的木架子,被陆聚的脚步一震,马上就要裂成了两半,正要往下塌,而下面是个无底的深渊。我吓得腿一软,连忙收回目光,跟上陆聚的脚步。

才刚跑到桥对面,墓室里的长明灯突然全都灭了,只听黑暗中齿轮缓慢滚动,但很快停住了。四周静得可怕,平时少说一会话会死的陆聚,现在连大气都没有喘。

脚下的触感变得粘稠,似乎并不像是普通的水,一股很浓的呛人的味道直接涌进了鼻腔,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灼热了起来,露在外面的皮肤也有了灼烧的感觉。

虽然知道电量剩余不多,我还是开了手灯。眼前仍是一片漆黑,就连手灯所能照到的范围,也比平时缩小了很多,周围好像突然笼上了一层浓雾。

我和陆聚只能凭着感觉朝着温度稍低的方向开始慢慢后退,脚下的粘稠感愈来愈严重,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那种灼热的感觉紧紧跟在身后,像噩梦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不知退了几步,突然裤腿子里有个什么东西钻了进去,滑腻腻的,顺着我的腿就开始往上爬。

“哇!”我下意识叫了一声。

“有点出息行不行!?叫什么叫!?跟个娘们似的!”

我低头一把抓住了那东西,急忙把它从裤管里掏出来,抬手一看,一条蛇正冲着我吐信子,不是普通的蛇,这条蛇它……它有三只眼睛。

每只眼睛好像都在死死地盯着我,好像会摄魂一样,我被盯得一动也不能动,直到手灯掉落在地上发出低沉的声音,我才回过神,把手中的蛇远远地扔开。

“你……你刚才看到了吗,叔……有三只眼睛的蛇……”我试着用手肘碰了碰背着昏迷的秦芜的陆聚,发现他的身体是僵硬的,张大嘴巴,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哪里。

我顺着陆聚的目光望了过去,光线所及的区域里,满满爬的都是蛇,不光地面上趴着,就连柱子上绕着,横梁上盘着的,都是。最小的只有婴儿手臂大小,最大的却足足有两个成年人合抱粗细,墨绿色的带着黑色花纹的蛇身,密密麻麻的鹅卵般形状的眼睛,数不清的猩红色的信子,潮水一般向我们逼近。

陆聚眼疾手快,点了火折子,朝蛇群不断挥舞,蛇天性怕火不敢接近,但所有的蛇遭到陆聚这样的挑衅,都半身立起,冲着我们摆出了攻击的姿势。

火折子的光越来越微弱,这样撑不了多久,蛇群把我们包围了起来,一步步缩小着包围圈,我们也只能一退再退,“嘶嘶”的吐信子声音和蛇群的腥臭味连同死亡的信号变得愈加清晰。

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与蛇群对峙,我没留意到脚下突然微微凹陷,只听一声钝响,身体忽然踩空往下掉。

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我的手臂,我抬起头,看到陆聚整个人趴在地上,腰以上的地方已经悬空了出来,没有意识的秦芜趴在他的背上,苍白瘦弱的两手晾在他的脖子间,就像是枯萎死去的枝桠。

我朝下望了一眼,因为触发机关出现的沟壑深不见底,“叔,你再不放手,我们就要死一起了。”

陆聚把另一只手也搭在了我的手臂上,额上青筋突起,虽然隔得有点远,但他的唾沫星子还是喷了我一脸,“你别瞎BB,抓紧了!叔有儿子死了也有人传宗接代,你是处男,你还不能死!”

陆聚吼了一声,红着脸,使出吃奶的劲把我往上扯,但是无论是被他抓在手中的我,还是被他背在背上的秦芜,都在拖着他死死地往下坠……

蛇群瞬时弹射而起,獠牙暴露在空气中,上面还沾着黏腻的透绿色的液体,完了,这回这完了,我闭上眼睛,想挣开陆聚的手,摔死也比被蛇缠死好吧。

“砰!砰!砰!”沉寂的墓室里突然传来三声闷响,放眼望去尽是浓烟,嚣张的蛇群一下缩到了角落,“叔,你的屁能驱蛇!”

“滚你丫的!是燃烧弹!”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直昏迷的秦芜醒了,也是,离得那么近,再不醒估计要被陆聚的唾沫淹死了。他手里拿着枪,应该是K那伙人先前的装备。

秦芜半垂眼睑,呼吸急促,煞白的脸上涌上了病态的潮红,他看了我一眼,抿着唇,艰难地从陆聚的背上挪到了一边。

陆聚抓住机会,把我拉了上去。

“还好你醒得及时。”陆聚喘着粗气,“你没事吧?”

秦芜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但他的眼神有点恍惚。

“还有子弹吗?”

“三发。”

“昂。”陆聚哼了一声,重新背起秦芜,从秦芜手中拿过枪,警惕地望了望四周。

烟雾渐渐散去,我点了火折子,视线总算明朗了起来,我看到在我九点钟方向居然有一道石门,一定是刚才被蛇遮住了。

我慢慢地踱了过去,小心着脚下有没有机关。走近了发现,厚重的石门紧闭着,没有太多的花纹,要不是上面有两个倒S型的门环,还真不太能把它从墙壁中区分出来。

看来是误打误撞找到出路了。

“叔,这里有门,应该能通往出口!”

“别碰……”隐约中我好像听到秦芜低沉的声音,但我的手已经摁在了门环上了。

我屏住了呼吸,但好像没看到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发生,是不是秦芜太警惕了?正当我要松一口气时,就听到背后传来“嗖”的划破空气的声音。

我急忙回过头,三支黑色利箭从身后的另一堵墙上发出,正朝着陆聚他们飞去,陆聚下意识地护住秦芜,躲闪的时候重心不稳,整个人就朝着沟壑那边倒去,连同秦芜一起消失在了视线中,只剩下陆聚的骂娘声,“卧槽!唐突你这小兔崽子!”

“叔!秦芜!”我跑了过去,跪在沟壑旁,但是黑暗中什么也没有……

 

 

第四章   飞龙在天

 

 

“你哭丧啊!?喊得这么凄凉?”一把再熟悉不过的骂娘声从谷底传来,“真他妈的晦气!”

要是平时,我死活也得骂回去,但是这个时候知道他们俩没事,我竟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还愣着干嘛啊?跳下来呀,想着我和秦芜看不见,要当许仙和蛇来一发?”

被陆聚这么一提醒,我才想起蛇群的事情来,虽然跳下去路线未必对,有燃烧弹的枪可是在陆聚手上,我不跳下去就真的只有等着和蛇亲热了。

我往下探出头大喊,“叔,跳下去屁股会很疼吧?”

“尼玛!你又不靠卖屁股为生!抱头跳啊!”

我鬼使神差地跟着陆聚的万能语句,抱着头当真往下跳,落到一半的时候,好像后背被什么东西磕到了,整个人便斜坡状地往下滚,等我停下来时,整个人坐到了地上,后背靠着些什么,屁股是火辣辣的疼。

我“嘶咧”一声倒吸了一口气,陆聚听到声音走过来,一把把我揪了起来,小声提醒我,秦芜又晕过去了。

我从背包摸出手电筒,想要去照一下秦芜的脸,学医出身的我下意识要判断一下他的情况,才刚打开开关,拿着手电筒的手立马被陆聚拽到了一边,“你少看他一眼不会相思成疾的,在镜阵里困久了的人最怕光,你这样会要他的命。”

我只好垂下手电,隐约中感觉到有双眼睛在盯着我,我一开始以为是秦芜醒了,正要问他要不要喝水,偏过脸却发现秦芜正安静地睡在陆聚的背上,呼吸平稳,长而浓密的睫毛在他没有任何血色的脸上留下了扇形的阴影。只要不盯着他那犀利的眼睛,细看秦芜的五官竟有一丝阴柔的味道,不像是适合遭这种罪的人。

我在心里暗暗地叹了一口气,转头抬起手电筒想看看四周的环境,却发现数以千计的兵马俑整齐排列在我们的面前,它们或持长枪,或佩刀剑,身披盔甲,面容庄肃,和西安秦始皇兵马俑里的很相像,不过看服饰规制,应该时间比秦始皇兵马俑的要早,大约是战国晚期。

记得日记本的主人在日记里提过来到过这里,他在日记里有写到这片兵马俑,那么这里就是他写到的大殿下层?我把手电筒的光往上打去,果然发现了日记中所写的高大人像,它在兵马俑的最尽头,加上底座足足有六个我那么高,一手坚定地指着前方,目光如炬,应该是这支军队将领的雕像。

看来这才是正确的方向啊,我朝巨人像走去,想去研究一下这么大的石像到底是怎么凿出来的?这个巨人像的材质是一块完整的石头,我用手抚了抚石像,不禁为石像的巧夺天工所惊叹,在战国晚期,能有权力耗费这么多人力雕凿石像的,也就只有秦始皇了,可是,他为什么要派人建这么一尊石像?石像上这个人是谁?会和碎片有什么联系么?

就在这时,方才睡得安稳的秦芜忽然咳了起来,他没有醒,双眸紧闭,眉头紧锁,身体在无意识地剧烈抽搐,我慌忙从背包里取出吗啡和注射器,找来找去都找不到酒精,“叔,你来之前不是带了酒吗?拿出来,我没有东西给秦芜消毒。”

“早就喝光了,口水不就能消毒么?要不,我往他手臂上啐一口?”说罢,陆聚抓过秦芜的一条手臂,真的要往上面吐。

我连忙制止陆聚,“免了,免了,不劳叔你大驾,我直接给他打就好。”就他那三天刷一次牙的习惯,可能唾沫里面的细菌就比能杀掉的细菌多个十倍吧。

注射了吗啡后,秦芜虽然安定了不少,但身体还是有轻微的悸挛,情况不容乐观。

石像的背后是一堵坚硬的石墙,我们只好往反方向走,希望可以尽快找到出路。才刚走了两三步,我的脚就碰到了什么绵软的东西,卧槽,不会是刚才的蛇从上面也跟下来了吧?

我条件反射性地把脚上的东西踢开,却听到一声“嗷呜”的呜咽,我低头仔细一看,是小黄!小黄见是我,吐着舌头摇了摇尾巴,扑进了我的怀里,“汪汪汪”地叫个不停,失而复得的感觉让我的心底一暖,抱着小黄连亲了好几口,直到陆聚看不下去了,“娘们儿你有完没完?”

茱莉安死了,小黄没了主人,如今它既然又回到了我身边,那我就收养它好了。

小黄仿佛知道了我的决定一般,等我把它放到地上之后,不管我往哪走,它都摇着尾巴跟着,看上去乖巧得很。

反方向的尽头也是一面是墙,既然日记主人来过这里,那么就没可能没有出路,我和陆聚把手贴在墙上摸索,看会不会有什么暗门,忽然,陆聚喊了起来,“水,给我水。”

我把水壶递了过去,看见陆聚却把仅剩不多的水泼了一大半到墙上,“叔!那是我们最后的水了!”

“博士唐,手电筒照这里。”见陆聚丝毫没有理会我的话,我只好照他说的话就做。本来没有什么特异的墙上,出现了轻微凹陷的四行小字——龙困浅底,双绞求源。一朝而至,飞龙在天。小字出现的那块墓砖好像比其他地方要凸出来那么一点,陆聚朝我点了点头,我伸出手,慢慢地把那块墓砖往下摁去。

只听一声沉重的闷响,在我们左手边的墙竟陷了下去,一个庞大的机关轨道出现在我们面前。轨道共有四层,每一层的尽头有一个高尔夫球大小的石洞,在第一层轨道开端是一个石雕龙头,栩栩如生,龙口衔着一颗明珠。而在轨道下方,则有一个约摸半米高的小石台,上面立着一根杠杆,杠杆旁边有一个食指粗的小洞,不知有什么用处。

这个很像是我小时候玩的电玩,这个杠杆应该就是控制器了,我用手抓住杠杆,把它轻轻往前推,只见龙珠从龙口滑出,随着我手中的动作缓缓向右滑去。

“喂!博士唐!你玩得这么high是知道哪个洞才是对的吗?”被陆聚这么一说,我才想到这个问题,触电似地把手从杠杆上移开,万一又触动了什么机关就要命了,毕竟我是一个安静的霉男子。

我想起了刚才的那几句小字,一定是有什么关系吧,不可能是建墓的人闲得不行,一时兴起题首诗吧?我默默地念着刚才看到的小字,“龙困浅底,双绞求源。一朝而至,飞龙在天……叔,还有水吗?给我水……”

“还剩一点。”陆聚把水壶给我递了过来,指着那个小洞问,“如果水不够,要不要我撒泡尿进去,毕竟叔的尿勉强也算‘源’。”

“虽然我是华裔,但叔你别骗我,我长这么大听说过有刻舟求剑,没听过有刻字求尿的。”虽然有点恶心,但陆聚能跟我想到一块,真的是少见。

我把最后的水倒进了小洞里,很快水在石制轨道的中间形成了一条细细的水渠,水流沿着轨道,最后流进了第二层的石洞里。

“就是那!”我操起杠杆,控制龙珠进入石洞,可龙珠进洞还没多久,就听到了雷鸣般的涌动声。

我和陆聚循声望去,兵马俑……居然……居然活了!这是什么鬼啊!?

陆聚猛吸了一口气,盯着方阵式前进的大批兵马俑部队,抬起枪,“果然在没有确保做好安全措施的前提下,是万万不能随便进洞啊。”

卧槽,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讲黄段子!枪里只有燃烧弹,威力并不大,陆聚一枪打出去后,只碎了几个人俑,而这丝毫没有影响后面人俑的前赴后继啊!

陆聚抽出刀,不停地砍着人俑,虽然人俑是泥做的,战斗力不大,但是他们贵在数量多,再这么下去,我们能动的只有两个人,迟早会被拖得体力不支。

在打斗过程中,我和陆聚不断地移动着位置,可是兵马俑总能跟上来,它们是怎么判定我们的位置的?我想起了那个巨型的石像,那个石像他没有跟上来!我抬起头,仔细观察石像,发现兵马俑是随着石像的手的方向在移动,而那个石像它可以感知我们的位置。

“叔!你有没有办法把那个巨石像的手用绳子绑住啊?”我一边避开一个朝我刺来长枪的人俑,一边问。

陆聚忙着和人俑搏斗,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咋不问我能不能上天?”

“那用枪……用枪打下来啊。”

陆聚拔枪瞄准,不愧是当过特警的人,一枪就命中了石像的手臂。我正要松一口气,但是烟雾散尽后,却发现石像的手臂却没有丝毫破损。

“他奶奶的,质量真好!”陆聚啐了一口唾沫,“博士唐,现在咋办?你那本日记上咋说?”

“上面没有写啊,日记主人似乎没有遇到过这种状况。”我盯着石像,石像好像也在盯着我,他的嘴角好像在微微上扬,他……他好像在笑,这么想着,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虽然没什么底,但我还是鼓足中气,说,“把他眼睛打下来……不,整个头打下来。”

“博士唐,你想清楚了,打哪?这可是最后一发子弹了。”

“打头。”我话音刚落下,一发燃烧弹已经落到了石像的头上,我和陆聚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烟雾渐渐散去。

所有的兵马俑停了下来,我正要松一口气,可兵马俑居然又重新动了起来,本来在前面有伤残了的部队退了下来,新的一批换了上来,前面的人俑是泥做的,可是后面的那一批是青铜的,要是被刺中,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烟雾散去,石像的手机械性地朝我们一点点地指了过来,我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小步。说时迟那时快,一股强烈的气流从我的头上掠过,等我回过神来,只见陆聚的刀已经横插在石像的脖子上了,无数的裂痕从刀口处开始迅速裂开,脖子一断,石像的头登时就掉落在地,脚下传来的地面的震动。兵马俑随着石像的毁坏,很快停了下来。

“叔……”我有些咂舌地回过头,正想夸赞一下我们警察同志的素质,但是陆聚一脸比我更惊诧的表情,“是……是秦芜……”

“哈?”我不敢置信地看着秦芜,他眼睑半垂,没有看我,只是瞥了一眼我倒水的小洞,用极轻的声音在说,“用血……”

秦芜的话,那绝对是比任何东西都可靠啊。我抓过一把匕首,但要往自己的手上割还是有点犹豫的,毕竟我没有自残或者抖M倾向。

“最受不了你这种婆婆妈妈的样子。”陆聚夺过匕首,二话不说在我手臂上狠狠划了一刀,暗红色的血液从静脉处涌出,灌进小洞口里,血液如同莲叶上的脉络,由细细的末梢汇总,在石轨道上指引着方向。就在我和陆聚欣喜之际,血液的流动居然停了。

“是不是血不够?我再给你来一刀。”

我忍痛捱下陆聚的刀子,可是更多的血液并没有换来方向的延续,我和陆聚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陆聚抖了抖肩,“欸,秦芜,好像不行耶。”秦芜闭着眼睛,没有回应,不知是不是又晕过去了,陆聚转而看我。

“对了,叔,‘双绞求源’,就是要两个人的血啊!”我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墙上的小字来,猛地惊醒。

我抓着陆聚的手,解气地划了两刀,可是血下去了,没有任何反应,这个时候,陆聚扭头看了看秦芜,递我一个眼色。

我有点下不了手,毕竟秦芜现在重伤在身,我要还放他的血实在是太不人道了。

“叔啊,你看那石像都被秦芜一刀砍下来了,万一你放他血的时候,他醒了,你觉得你脑袋是有多硬啊?”

“拉倒吧,叔还怕他那么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年轻?”话是这么说,可陆聚在放秦芜血的时候,拿刀的手还是有点哆嗦,嘴上还一直不停地在念着,“秦芜啊,要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叔也不会放你血。要不,等咱出去,叔顿顿给你买人参,鹿茸,阿胶,老母鸡,红糖,红枣,鸡蛋吃,咱再补回来啊。”

怎么红糖,红枣,鸡蛋都出来了?你当秦芜这是来生理期?我正想吐槽一下陆聚,但是随着秦芜的血滴入洞口,之前停滞的血液复又流动了,清晰地指向着第四层的洞口。

陆聚没有多说,抓起杠杆控制龙珠,龙珠入洞那一瞬,只听见头顶“咔哒”一声,墓室顶端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缝。待裂缝完全打开,一根大梁就缓缓地从里面露了出来,一端斜落到了地上,另一端直指上层。

我们三人一狗立马爬到了梁上,连忙逃出了这个恐怖的墓室。

 

第五章  八卦乾坤

 

我们一行人心有余悸地往上跑了好长一段路,终于来到了更高的一层。这里明显也比其他地方更亮一些,建筑陈设也保存的更加完整,到处都能体现出这个墓主人生前的奢侈生活。
只是秦芜的情况还不太好,即便是注射了吗啡,也还时不时地抽搐几下,陆聚一路背着他,面色罕有的凝重,就连看见那些尚还完好的祭品,都提不起兴趣来了。
从笼子里走出来,我们跌坐在了地上,陆聚把秦芜放了下来,我急忙把他的伤口包扎了一下,然而,酒精倒下去,他连皱眉头的动作都没有了,脸色一片惨白,好像已经陷入了最深层的梦魇。
我跪在那里,第一次深恨自己是个学医的,能如此清晰明白地看出秦芜现在的状况已然到了强弩之末,连个欺骗自己的理由都找不到。
 “秦芜怎么样了?”陆聚紧张地问我。
这种绝望的感觉,我并不想陆聚也陪我一起承受,所以我强忍住了痛苦,只是轻轻对他说道,“赶紧出去,大概还有救。”
“出去!出去出去!”

 陆聚眼中腾出希望之色,立马从地上弹了起来。他开始在这墓室之中上下摩挲蹿跳,一件又一件的陶罐陶壶竹简饰物在他脚下清脆地碎裂着,我看着他明明已经累得脚下虚浮,却仍旧喘着粗气继续着,突然发现,虽然他看上去没心没肺,但是这接连的生死相依,身份不明的秦芜依旧成了他刎颈的同伴。
不过说起来,为什么只有我和秦芜的血能打开机关?这是不是就代表,我和他在某种程度上有相似的地方?可究竟是什么?如果与这古墓有关的话……
就在我陷入了思索之中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轰响,一片尘雾腾起,我甚至已经看不见陆聚的身影了。

 “叔!叔——”我惊慌地站了起来。
秦芜已经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如果陆聚再出事,那我就真得只能去死了。
“唐突!快过来!看我发现了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陆聚的声音传了过来,惊喜中带着一丝疑惑。我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急忙背起秦芜艰难的走了过去,很快,陆聚的身形就显现出来了。
他的头上身上全都盖满了土,坐在那里仰着头不知道在看墙壁上的什么东西,我放下秦芜走了过去。

 尘土慢慢落下,我向陆聚所看的方向看过去,两个巨型的齿轮一样的转盘赫然呈现在了我的眼前。
“这是……八卦盘!”
这是双层的两个巨型圆盘,外层刻着日记上所记载的八个神秘字符,是我之前猜测的大概是八卦方位的字符,但是每个表盘的外层都有一半的符号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了,两个表盘的外侧都是刻着这几个字符。而内层只刻有一个字符,但是两个表盘并不相同,不过倒是能看清是什么,只是这字符我还没有研究过,不知道是代表什么含义,此时看上去便是一头雾水。
 “八卦盘?我倒觉得像是密码锁。这里没有其他出口,要出去估计就得在这东西上做文章,你能看出这玩意儿怎么用么?”陆聚指了指盘上的神秘字符。

我摇了摇头,除了在日记本上见过上面几个字之外,其他的事情我也一概不知。
此时尘雾已然全部落下,这片墓室也终于露出了全貌。这样的八卦盘并不只有初见时的两个,在墓室的另外一头也有着两个,与这边的八卦盘之间有一座巨大的祭台,祭台上刻满了各种繁复的字符和花纹,边缘上还挂着造型精美的龙首,虽然看上去年代久远很是破旧了,但是却有一种沧桑的美感。

祭台周围堆着很多乱石和已经损坏了的祭品,陆聚左右打量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便转头茫然地看向了我。
 “嗯……然后呢?”
我他妈哪里知道然后怎么样!我跟他一样茫然好不好!但是,看着他充满希望的目光,即便此时我真得毫无头绪,但还是只能硬着头皮瞎编着。
 “关键应该就在这八卦盘上……”我看见陆聚的目光好像在看白痴,所以原本已经打算结束的话,只能干巴巴地继续往下说,“当然还有这些神秘字符……”

但是干这么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胡扯,我只好从随身的包里扯出了日记的副本,开始漫无目的地翻了起来。陆聚站在一旁,看我似乎是在伤脑筋的样子,不禁也有些急了起来。

“你不说跟八卦盘有关么?看八卦盘啊,看日记干啥!”

“我这不正在看吗!”

我没好气地应了一声,抬手就按上了八卦盘。

当我将手按在八卦盘上的时候,突然感觉手底下的表盘竟然有了转动的迹象。我急忙撒手,双手抱头往后窜了一大步,在原地静静地等了一会儿之后,发现没有什么问题,便又探出了头来。

陆聚刚才也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逃得比我还远,此时也是一副抱着头的怂样子,望着我小声说道。

“唐突,怎么了?”

我尴尬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没什么”。

陆聚立马站起来,冲着我哇哇大叫了起来。我没理他,又重新回到了八卦盘的下面,不知怎的,当再看到这个八卦盘的时候,有什么好像在我的脑海中灵光一闪。

“叔,你刚才说什么?像密码锁?”

“啊,是挺像的……”陆聚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一脸的疑惑。

我猛地将日记本拿了起来,一阵狂翻,马上就找到了我之前偶尔翻到过的那一页。那上面说,这八卦盘,其实就像密码锁一样的解法。

我抬起手来,放在了其中一个神秘字符上,皱着眉头沉思片刻,突然意识到,如果说这内外两层的表盘会旋转,这是不是就代表,当旋转到某个位置的时候,内外两层相应的符号对应起来的时候,什么东西就会被打开了,就像日记上所说的密码锁一样?
    可是内层的符号我并不认识,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又该怎么发现它与各个八卦方位的联系?
    我走到了其中一个八卦盘下面,开始抬手摸索起来,但是除了斑驳古老的刻痕之外,根本一无所获。就在这个时候,陆聚突然大喊了一声,我感觉手下的八卦盘好像轻微地震了一下,骤然回头,便看见他一脸局促地看向了我,大声喊道。
    “我不是故意的!”

我疑惑地跑了过去,发现陆聚将祭台周围的废墟里扒出来了个大坑,坑里面是一个马型的青铜小像,雕刻得栩栩如生。但是看上去好像并没有被掰下来或是被损坏的迹象,也不知道陆聚在局促什么。

“怎么了?”我蹲下身来,细细地看起了这个小像。

“我看这玩意儿雕得挺精致的,想弄下来带回去,看看能值几个钱,但是没能拔下来,倒是转了一下,我就感觉脚底下一震,还以为触动了什么机关呢,看来没有,呵呵呵……”

望着陆聚一脸不好意思的傻笑,我对天翻了个白眼。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不过,这小像确实雕得很是精致,马颈后的鬓毛都根根分明,我上下看了一圈之后,突然在小像一侧,马肚子的位置上发现了一个神秘字符,看上去眼熟得很。

对了!这不就是刚才看到的那个八卦盘内层表盘上的字符么!

我急忙站起身来又跑回了原来那个位置,趴在那个八卦盘上仔细看了起来。果然!字符确实一模一样!而且似乎位置也比之前有所变化,难道是陆聚转了它的缘故?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两者肯定是有联系的!既然是刻在马身上,难道字符是代表马的意思?

我脑中闪过了这一想法,大脑顿时就开始飞速地旋转了起来。

在八卦方位中,各个方位不仅能够代表方向,还代表着各种不同的动物,像我看到的马这种动物,在八卦之中对应的就是“乾”卦。

这是不是就代表,当内侧对应的动物对上了外侧相应的卦位,就会启动机关了?可是,究竟哪个是“乾”字,我并不认识,只能试探着旋转表盘。当“马”字对应到了一个字符的时候,表盘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咔”声,俨然是有什么东西扣住了的声音,我再试着旋转,便再也转不动了。

看来这个字,就是“乾”了。

这里还有其他三个表盘,一定不可能只有马这个一个雕像,这附近肯定还有别的!

想到这里,我急忙冲着陆聚喊了一声。

“叔!看看这片废墟下面,还有没有像这马一样的小像了?”

我喊完之后就要往前跑,但是突然觉得不放心,又回头喊了一句,“还有!不许乱拔!”

我看见陆聚一脸讪笑,随即拍着胸脯大声喊了一句,“好咧!您就瞧好吧!”

他喊完之后便开始低头扒了起来,我则是跑向了另外三个八卦盘,想看一下另外三个符号是什么。

陆聚的速度很快,在我将剩下的字符全都记清楚了,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所有的小像都扒了出来。并且将以中央的祭台为中心的一大片地方全都清了出来,我发现,所有小像都是坐在各自的祭台上。以中央祭台为中心围成了一圈,组成了一张巨大的八卦方位图。

正如我所料,这里的小像正是八卦所代表的各种动物,除了之前发现的马以外,还有牛、龙、鸡、猪、雉、狗、羊七个动物小像,各个雕得活灵活现,。

我仔细检查了一边,发现所有的动物上都刻有字符,其中龙、狗、羊的符号正对应了剩下三个表盘上的内侧字符。

我又分别跑到了另外三个表盘下,将刚才的方法如法炮制了一番,随着代表动物字符与外层的神秘字符的依次对应,我也终于确定了日记本里那些字符就是代表八卦。

“喂!唐突,你好了没有!我看秦芜快撑不住了!”

我低头一看,秦芜又开始抽搐了起来,往包里一摸,吗啡已经没有了,顿时也开始急了起来。

我是学医的,对秦芜现在这个状态自然有着清醒地判断。在吗啡已经没有了的状态下,再不出去,秦芜恐怕就要撑不过去了!

眼下启动机关之后,到底什么地方会带我们离开这里还不能确定,所以我嘱咐了他,一定要在转动完表盘之后,第一时间赶到出现异动的位置上。

“叔!准备好了!”

我冲着陆聚大喊一声,随后将最后一个八卦盘旋转到了相应的位置上去。只听“轰隆”一声,整个墓室震动了一下,我就看见所有的动物祭台,包括中央大祭台竟然已经开始缓缓上升了。

看来中央大祭台就是带我们出去的机关所在了!

“叔!祭台!”

我喊了一声,而陆聚却早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动静,迅速往这边跑了过来。经过秦芜的时候,一把将他捞到了背上,我则是抱起了小黄,两人几乎是同时跳上了祭台。

好在这祭台上升的速度并不算太快,我们坐在了祭台的中央,看着困住了我们的墓室渐渐沉到了脚下,上升到了另外一间墓室之后,便停住了。

这个墓室是完全悬空的,周围除了四个巨大的鼎之外,什么都没有。

此时我们已经能够看到一轮圆月挂在天上,看来只要从这个墓室爬上去,就能到外面的世界了。

但是我跟陆聚研究了半天,都没能找到任何可以用来攀爬的位置,只能无奈地缩回了祭台之上。在这种情况之下,也就只能看看日记本怎么说了。

好在,在日记本中,这个地方倒是讲得清楚得很,只要转动代表“乾”“坤”的两个鼎,就能使祭台继续上升。

我和陆聚商量了一下,一人选择了一边,跳到了鼎旁。

鼎身上刻有字符,“乾”字的在我这边,“坤”字的在陆聚那边。我们将鼎旋转之后,祭台便开始继续往上升了起来。

祭台上升得很是缓慢,我正打算跳回去的时候,眼角余光却突然扫到了一个长明灯台上,什么东西在闪着绿色的光芒。

我疑惑地看了过去,看到了一块玉玦,正镶嵌在长明灯台的侧面,散发出了柔和的绿光。这不是和之前两次一样的玉玦么!

“博士唐!墨迹什么呢?快上来啊!”

这个时候陆聚已经跳了上去,趴在祭台上叫我。我看了他一眼,估摸着这祭台上升的速度应该能来得及让我去拿那玉玦再回来,便招呼了陆聚一声,往鼎上爬去。

长明灯台在鼎的正上方,位置有些高,我只有站在鼎上才能堪堪够到。不过好在那玉玦镶得并不算太结实,我几下就把它给抠了下来。

然而,就在我把它拿下来的同时,却突然感觉到脚下猛烈晃动了一下,重心不稳直接摔进了鼎里。

“唐突,你怎么样了?”

陆聚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就看见一块石头就从天而降,直接擦着他的前胸砸了下来,瞬间划开了一道血口。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又有石头落下来,整个墓室开始晃动了起来。

“擦!怎么回事!?”陆聚破口大骂。

该死的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但是看样子应该是我拿了玉玦的关系。毕竟每次拿了玉玦就会出现墓穴坍塌的情况,我居然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真是后悔也晚了。

我挣扎着从鼎中站了起来,想要爬上去,然而脚下实在晃动得厉害,我几次都是刚爬上去就掉了下去。眼看着祭台渐渐升高,很快我就要够不到了,陆聚趴在祭台上,急了。

“唐突你是吃屎长大的吗!把手给我!”

陆聚刚向我探出手来,却没想到一块巨石突然坠落,将整个祭台砸去了一大半,幸亏陆聚刚才冲到了我这个位置,不然就要被压成肉泥了。

祭台的破裂加剧了墓室的动荡,昏迷不醒的秦芜无法抓住祭台,直接滑了下去。

陆聚反应快,一把抓住了他,小黄也跟着张口咬住了秦芜的衣服。巨石接二连三地落下来,等到陆聚把秦芜拽上了祭台,祭台已经升到了我的头顶了。

就在这个时候,陆聚突然高喊一声。

“抓我脚!”

只见他半个身子都从祭台上探了出来,那双大脚直接怼到了我的面前。我顾不得他脚上散发出来的恶心的味道,直接一把抓了上去。

我抬头看上去,正看见陆聚吊在半空中,一手拉着秦芜地胳膊,一手死死地扳着破碎祭台的边缘,手指被锋利的边缘划破了,鲜血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流着。小黄就站在陆聚的背上,低头往我那看,急得汪汪直叫。

就在我几乎要支撑不住撒开手的时候,祭台终于露出了地表。陆聚连滚带爬地拖着我们两个滚下了山坡,须臾之间,整个山坡轰然坍塌,夷为了平地,原先的洞口已然被碎石堵住。

月华遍地,正照到我手中紧握的那块玉玦之上,被我的血染红的那部分界限分明,“颛顼”两个格外清晰。

我有些疑惑,刚想要凑近了看看清楚,却听到陆聚在耳边大喊。

“妈的!发什么呆!救秦芜啊!”

陆聚的脸都有些扭曲了,他所指向的秦芜,鼻下已经开始流出了鲜血,我的脑中轰然一片,急忙爬起来,跟背起秦芜的陆聚一起往山下冲去。

“医生!医生在哪?”

一进医院,陆聚就疯了似的不停地上下奔走,从他身上伤口处流下来的血杂乱着遍布走廊,触目惊心。大清早的县城小医院清闲得很,半天才出来一个小护士,他当时就直接把人拎到了半空中。

“急救室在哪!再不出来救人,老子就把医院炸了!”

不过他这么折腾也是有点效果的,很快秦芜就被推进了抢救室。

我和陆聚坐在抢救室外面的排椅上,等了许久,谁劝陆聚去给自己的脚上药,他都不肯动,硬要等着秦芜抢救成功的消息。不知道等了多久,手术门一被推开,我们瞬间就扑了上去。

“医生!他怎么样了?”

那医生摇了摇头,作势就要将口罩摘下来。我偏头向里望去,心电图仪上的那条线已然平直一片。

秦芜,他这是,死了么?

“放屁!你们这群庸医,我不信!我不信——”

陆聚当时就疯了,单手抄起了身后的排椅直接砸到了手术室的门上。我则是踉跄着推开了那些医生,冲进了抢救室。

不!不行!他从未放弃过我们!我也不能放弃他!

医生用过的电击心脏除颤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我顾不上消毒换衣服,直接就将那仪器通上电,一下,又一下。

醒啊!快醒啊!醒来骂我白痴也好!骂陆聚是财迷也行,哪怕只是看我一眼,我也愿意折寿十年来换!

不知道到底电击了多少次,直到耳边突然“滴答”一声,我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跳了!跳了!”

我颤抖着转过头去,看到心电图仪上从轻微的波动,渐渐变得强劲、平稳,终于深深地跪了下去。

秦芜,你他妈总算回来了!

……

“醒了没有?”

“没有。”

“唉……”

一年以来,这就是我跟陆聚之间重复最多的对话。

秦芜已经在医院里待了整整一年了,几次医生都下了病危通知书,他都能从鬼门关里硬生生地拐回来,但是却始终都不曾醒来。我和陆聚轮流在医院里守着他,每次看见他越来越消瘦的面庞,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

“你说他不会就这样一辈子吧?”

陆聚眼底尽是担忧。

“不知道,不过我的命是他给的,就算他再也醒不过来,我也不能放弃他。”

到了例行的按摩时间了,我顺手将他的胳膊握到了手中,却突然感觉到手中有一丝轻颤。

“叔,我怎么感觉……”

我一转头,正看见陆聚瞪圆了眼睛,结结巴巴地喊道。

“动了!动了!”

与此同时,我手中的胳膊骤然紧绷,猛地反手掐住了我的手腕关节处,一阵酸麻剧痛袭来,疼得我直接跪到了地上。与此同时,秦芜的眼睛猛然睁了开来,初时锐利,转而茫然,他看向我的目光,宛如隔世。

“秦芜,你醒了?”我哆哆嗦嗦地开口。

“啊……唐突?”秦芜看了我半晌,终于开口发出了他一年以来的第一个声音。

我的眼泪当时就下来了,而陆聚也禁不住老泪纵横,一个纵身扑到了床上,将秦芜死死地抱在了怀里。

“你这臭小子,真把老子吓死了!”

我惊恐地看见秦芜被陆聚一压,脸上露出了极为痛苦的表情,然后眼睛一翻,竟然又晕过去了。

“陆聚!我要杀了你——”

 

卷四

第一章  异域神农

 

万幸的是,秦芜没有被陆聚给压死,但是到底还是断了一根肋骨,在医院多休养了些日子。再次醒来的秦芜似乎与之前不太一样了,虽然还是那么安静,但是却友好了许多,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在秦芜的监管下默默地做着康复物理治疗训练,而我,则是一边看着陆聚好像紧张自己儿子似的紧张秦芜,一边研究着当初从秦岭带回来的第三块玉玦。

经过几次生死冒险,关于日记的秘密也逐渐解开,失踪的碎片,还有只有在神话之中才会出现的长生药,我对这本日记已经陷入了执念难除的状态,比起最初的好奇心驱使,现在的我,已然变得越发坚定了。

而陆聚,总是孤身一人的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我们当作了他的生死兄弟,虽然他总是嚷嚷着去冒险是为了捞一把,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他只是放心不下我们。

至于秦芜,我们谁都没有主动提起秦芜的身份,他确实是泰国组织的成员,在他昏迷过去的一年里,我们无数次给他擦拭和按摩的时候,都能看到他的后背上那只展翅的黑鹰。茱莉安临死前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假我至今都无法确定,但是他最后对茱莉安如此决绝,始终让我心底有个疙瘩。秦芜的目的我多少能猜到一些,不外乎是为了碎片或者长生药,如果我或是陆聚成为他的绊脚石的时候,一切又会是怎样?这一路走来,我始终都无法肯定他的立场,看得出来,陆聚也并没有对他的身份有所异议。

也许,我该寄希望于,人是会变得吧?

经过这么些日子的研究,我已经大约能分辨得出这玉玦上面所绘的是一个地形图,只是玉玦就那么大,能绘上的内容也不多,只有几个简单的地标似的特征,根本就看不出是哪里的位置,所以,这也是我最头疼的地方。

“博士唐,研究什么呢?”

我正在那里随手放大缩小着电子地图的时候,陆聚突然把脑袋塞了进来,表情有些不自然,一脸没话找话的表情。

“叔,想说什么直说。”我随手将平板电脑放到了一边。

“这么久没出去,爷这生擒千名毒贩的身子骨许久不运动了,都要生锈了,这下一个墓到底有线索没有?”陆聚做了好几个扩胸运动,一脸踌躇满志的样子。

关于毒贩的典故,本来在秦岭那次陆聚露了一手让我险险拿回了玉玦之后,我就不打算再提了,但是他老这么不靠谱地吹,我实在是有些受不了。生擒一千!他以为他是令狐冲还是东方不败啊!

“你要是不吹牛,我就告诉你我有什么线索,到底多少毒贩?”

“八百!……三百!……一百!不能再少了!”

“不想知道拉倒!”

我故作生气地站起身来,作势就要出门,陆聚急忙追上来,最后扭扭捏捏地说了一句。

“我说还不行么,就五个……”

“才五个!居然吹成一千!你可真是……”

我哑然失笑,自认为已经了解陆聚究竟有多能吹的我,发现他还是刷新了我的心理底线。我实在是不想面对这种无耻的人,便转头想要继续研究我的地图,结果一低头,却发现平板没了。

“哎?我的平板呢?”

一抬眼,看见陆聚一脸惊讶地指了指前面。我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正看见秦芜拿着我的平板,还在那里有模有样地不时划几下。

要知道他平常可是连手机都不用的电子设施绝缘体啊!

我有些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却发现他也在摆弄电子地图,而手起指落之间,一个熟悉的轮廓渐渐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想了好一会儿,我才猛然反应过来,马上把那玉玦给拍到了平板上。

果然!就是这个形状!地形图与云南腾冲的电子地图完全一样!既然是玉玦上带着的地形图,那是不是就代表,下一个墓的位置就在腾冲呢!

我越想越觉得靠谱,便把这想法跟陆聚和秦芜讨论了一下,最后,我们一致确定,下一个目标,就是腾冲!

确定了下一个墓的位置,接下来就要准备出发了,只是到底要不要带秦芜,却成了最让我头疼的事。

他的目标就在墓中,谁也不知道,当真正的碎片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时候,他又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只为了这一个原因,我不知道纠结了多少个不眠的夜晚,最后还是陆聚一句话点醒了我。

“没有秦芜,我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所以就算这次他把我的命拿走,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正是这一句话,让我下定了决心,选择去相信秦芜。

又过了一个月,身体完全休养好的秦芜和我们,深入到了腾冲的大山深处。

地形图只标明了下一个墓的位置在腾冲,具体的地标物还是要在当地直接寻找。我们打算先爬山,想借助高海拔来观察山下的地形特征,却没想到刚刚爬到一半,雷雨就噼里啪啦地砸开了。

海拔越高越冷,淋雨攀登是最不智的选择,我们急急下山,在山脚下临时扎起了帐篷,但是到了晚上的时候,我就开始发起了高烧。也许是因为水土不服的缘故,高烧不退的我最后直接陷入了昏迷状态。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人却已经睡到了温暖的床上,身旁坐着一个模样娇俏却穿着一身兽皮的少女。她看到我醒了之后,立马欢叫着跑了出去,嘴里还喊着一些我根本听不懂的奇怪语言。

不一会儿,一个留着大胡子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黝黑的脸庞上挂着爽朗的笑,不过往那里一站,周身就能透出一股难以名状的威严气质来。与之前的少女一样,他也是一身兽皮,但是一开口,却是生硬的普通话。

“远道而来的客人,欢迎来到拉古托。”

拉古托?是什么地方?怎么好像没听说过?是没有记录在册的少数民族么?

我有些奇怪,但是想来应该是人家救了我,便急忙挣扎着想要点头致谢,但是一起身便觉得头晕得厉害,那男人几步走上前来,又将我按回到了床上。

“唐先生伤还没好,就不要起来了。我的名字叫蚺农,是这个寨子的首领,也是整个拉古托部落的大祭司。”

“额,大,大祭司先生你好。”

我不知道如何称呼他,便只能这么叫。他也并没有在意我的称呼,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黑漆漆的石头,举到了我的面前,“拿着它。”

“啊?这不大好吧,初来乍到的,就收礼……”我结结巴巴地还想拒绝,蚺农却皱着眉头直接一把塞到了我的手里。我有些不好意思,还想要道谢,却突然感觉手心里传来一阵刺痛,下意识地就把那石头给扔了出去。

那石头落在了地上,竟是由黑渐渐变成了黄色,而我的手心,原本疼得厉害的地方,却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

蚺农哈哈大笑起来,他取了一块帕子将地上的石头捡了起来,又重新塞回了怀中。转而又掏出了一个玉玦,正是我随身带着的那枚,上面刻着颛顼的部分还染着黯淡的红色,而蚺农也突然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将自己的手指割破,血滴了上去。

鲜血在玉玦上好像受到了什么指引一般,聚集到了刻有神农字样的部分,渗了进去。

“这个,代表什么?”

我在之前发现自己的血能够染红玉玦上的颛顼那一部分时,就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如今看上去蚺农好像知道些什么,便问起了他。

“哦?你原来不知道么?拥有守护者血脉的人血液是可以渗入这玉玦的,我是在向你证明我也是守护者啊。”

也?什么叫也?这意思是我也是守护者?

我猛地想起之前在黑竹沟那里的墓穴里,在水晶墙上读到的那句话。“守护之人”,指的就是守护者么?

“我们整个拉古托部落都是守护者的后代,也是神农氏的后人,作为大祭司,这一代的守护者血脉就传承到了我的身上。你看,我的血染红的是神农的部分,你的话,应该是颛顼的后人。”蚺农看我好像不太明白,便解释了起来。

我居然也是守护者!可是身为守护者的我,居然到现在才从别人的口中得知这个身份,其余的却仍是一无所知。

“那你知不知道,守护者到底在守护些什么?真相又是什么?”

我凭着一本古旧的日记,锲而不舍地追寻了那么久,这一刻仿佛终于找到了一切的终点一般,恨不得蚺农一次性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我。然而,他却只是用审视的目光看了我一眼,随后郑重其事地对我说道。

“你愿意以颛顼的名义起誓,接下来我所说的一切,你都将保守秘密一直到死么?”

我愣了一下,随即想起,秘密之所以称之为秘密,就是因为它不能为外人道,想到这里,我便释然了。

“当然,如果你觉得不够,我也可以以耶稣基督的名义再起誓,其实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自己守护者的身份, 相比来说耶稣的约束力也比较大。”

说完这些,我便迫不及待地用颛顼和耶稣分别发了誓,生怕蚺农改了主意。蚺农也被我的态度噎了一下,不过很快便笑了起来。

“你这小子,倒是实在,既然这样的话,告诉你也没什么,只不过任何人都不能知道,包括你那两个同伴。”

蚺农回头冲爱儿使了个眼色,后者撅着嘴跑了出去,他也走到门边看了一下,这才又回来,重新坐到了我的床前。

“我们的祖先传下来了一个法器,叫做八卦图腾,是从远古时候的入侵者那里夺来的,这图腾的力量非常强大,所以人们开始抢夺争斗。为了平息内乱,当时的领袖盘古将图腾分成了八块,我们的祖先就成了八卦碎片的守护者。但是后来的守护者里出现了败类,更大规模的战争越来越多地爆发,最后整个人类族群几乎被毁灭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在找一个不知名的墓主留下来的八卦遗物,顶多追溯到原始时代,却没想到这秘密竟然已经追溯到了史前文明,我仿佛看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观,如同画卷般在我眼前徐徐展开。

“人类进入了原始蛮荒时代,最后的守护者得到了全部的碎片,碎片的下落记录成册保存在了祭祀密室中,传说一度消失。”

“然后呢?”

没想到碎片的故事竟然这么曲折,我被深深地吸引了。

“然而,多年之后,祭祀密室被人类发现,图册流入世间,千载的腥风血雨,无论是无辜的普通人,还是我们守护者的后代,全都生活在风雨飘摇之中。大约到了战国时期,一个神秘人得到了完整的八块碎片,并带着碎片销声匿迹了。自那之后,我们拉古托一族一直努力寻找寻找,终于得知碎片流落到了古滇国,但那时古滇国早已消失,我们一族从神农架迁到了云南,试图找到更多的线索,然而却一直没能再有进展。”

蚺农一提到“古滇国”,我猛然想起了我的日记本,上面就记载着,日记的主人似乎找到了八卦碎片。日记本虽然旧,但也不过就是几十年之前的东西,线索应该从未断过,只不过神农氏的守护者不知道而已。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蚺农,蚺农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能够拿到碎片却没有利用碎片的力量,也许这个日记本的主人,也是一名守护者。”

除我们之外的守护者……我的脑中突然闪过了秦芜的脸,之前在秦岭古墓里的时候,只有他和我的血才能打开机关,陆聚的却不能,这是不是就代表着,秦芜也有可能是守护者?可是他所属的泰国组织明显不是什么慈善机构,如果他真的是守护者,对于不能履行自己职责的守护者,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呢?

我看了一眼蚺农,感觉还是先不要把对秦芜的怀疑说出来了。于我这种半路拉进来的守护者,使命感本来就不像蚺农这样强烈,在碎片出现之前,我还不想因为一点怀疑就把秦芜推上不利的位置。

想到这里,我便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将话题转移到了玉玦上。

“这块玉玦为什么会画着腾冲的地形图?”我从怀中掏出了玉玦,放在了蚺农的眼前。

他一看到这个玉玦,便笑了起来。

“这个玉玦是我们神农一支留下的。最早的守护者有八个,我们相信还有其他守护者的后代在寻找碎片,或者知道碎片的下落,所以我们一族在在各个遗迹中都留下了神农一支的守护者玉玦,希望能和其他守护者取得联系。看来是有效果的,你不就拿着这玉玦找来了么。”

“那你们为什么不主动去寻找其他守护者呢?”

“我们另有使命。”蚺农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除了碎片之外,流传下来的还有图腾的容器,是可以发动碎片能量的装置,我们神农一族便是要守护这个容器。”

“碎片的能量?碎片有什么能量?”

“据祖上传下来的说法,应该是能够长生不老。”

碎片能够使人长生不老?这么一说,日记本里提到过的长生药,难道这碎片就是长生药?

我还想细问,却突然听到蚺农大叔厉喝一声:“谁!”

他一个箭步蹿到了窗口,掀开草帘探出头去,看了好半天才疑惑地缩了回来,摇着头朝我走来。

“怎么了?外面有什么?”

“不……也许是我听错了。”蚺农摇了摇头,随即又郑重其事地跟我重复了一遍,“我刚才跟你说的这些,都烂到肚子里,知道么?”

我急忙点了点头。

也许古时的秦始皇,所求的长生药,根本就是这八卦碎片吧。

 

 

 

 

第二章  政变野心

 

没想到我们要去探险的墓穴竟然会是人家拉古托部落要守护的地方,既然已经被人家救了,又被人家知道了我们此行的目的,自然就不好再说要进去了。不过,介于我的守护者的身份,蚺农对我们很热情,执意要我们留下来参加拉古托一年一度的盛会。

据说那是部落的年轻人互相表白的盛会,其性质基本接近于现代社会的大型相亲会,只是这里的气氛会好一些,毕竟民风比较淳朴热烈嘛!

离盛会还有些时日,蚺农便让自己的女儿爱儿带我们熟悉部落周围的环境。

爱儿正是我醒来的那天见到的女孩子,性格里有着拉古托部落特有的泼辣大胆,有着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身上的兽皮总是干干净净的,笑起来就好像……用爱儿的话来说,像盛放的古丽花一样。

古丽花是部落山间特有的一种花,是最为浓烈的红色,只在朝阳升起的时候开放,在夕阳落下之前便已凋谢。古丽花开在陡峭的山崖绝壁之间,数量稀少,甚为罕见,即便是部落里的人,一生也鲜少见过几次。爱儿的愿望就是摘到一株古丽花,在朝阳升起的时候看它盛放,在夕阳落下的时候为它颂殇。

陆聚满心里只有蚺农的蜜酒,秦芜又不爱说话,平日里也就我和小黄跟爱儿一起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即便是秦芜一整天都不吭声,爱儿却总是在找茬跟他说话,反倒经常忘了回答我的问题。

盛会如期举行,整个拉古托部落的人们全都聚集到了蚺农治下的寨子,空地上到处插满了火把,在酒坛堆叠的中间,巨大的篝火堆燃起巨大的火焰,直将半个天空都烧地发红了。

陆聚早早地就已经把自己灌醉了,我也贪杯多喝了些,正想找个地方躺一会儿,却突然听到一片轰然叫好声,本来有大半坐在地上的人们,现在几乎都已经站了起来。

我还没看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就看见爱儿举着一个红色的陶土酒杯冲着秦芜走了过来,后边跟着无数双眼睛,周围莫名地就静了下来。

“里撒提哇!图呐!”

她看上去有些害羞,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小,我虽然跟爱儿学了不少部落的话,但是她说的这个倒是从来没听过,而秦芜的眼底也是更是一片茫然。

“喂!叔!快起来,看看这是什么情况?”

感觉气氛有些不太对,我急忙去扯陆聚,结果那个家伙只是醉眼朦胧地抱着酒坛了翻了个身,还突然大声唱了一句,“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

走你妹!

我一把堵上他的嘴,就在此时,人群之中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句,“接啊!”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喊了起来,我看见爱儿紧咬着嘴唇,似乎已经红了眼眶,便急忙冲着秦芜喊了一句,“快接啊,没看爱儿都要哭了吗!”

秦芜这才迟疑地将杯子接了过来,爱儿果然松了一口气,人群中也爆发出了一片叫好声,我突然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劲,然后就听见爱儿说了一句。

“既然接了我的红陶杯,那你就是我的……”

然而,爱儿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一声惨叫响起,我骤然抬头,突然看到一道道细长的黑影从四面八方射了过来,连带着破空的“嗖嗖”声。

是箭!

好像在响应我的思维过程,一只利箭突然擦着我的耳边飞了过去,身后一声惨叫,我急忙转头,正看见一个小伙子双眼瞪得老大,胸口插着那只箭,直直地倒了下去。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铺天盖地的危险,然而呼啸的利箭接踵而至,我已然无处躲藏了。

就在我即将被弓箭刺成马蜂窝的时候,一股巨力突然压在了我的身上,紧接着后脑响起一声清脆的裂响,一堆红色的陶土片劈头盖脸地掉了下来。

“他娘的这是什么盛会!怎么还有玩命的节目!”

一旁的陆聚也被吓醒了酒,一边左蹦右跳地躲着箭,一边护着怀里的酒坛子。

“是契拉!契拉的族群冲过来了!”

爱儿本来就在我们身边,此时也突然喊了起来。她刷地一下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径直往前冲去。而她前冲的那个方向,我看见有黑压压的拿着长矛的一群人,而且密林之中的箭雨并未断绝。

这根本就不是盛会的节目!是族群冲突!那个叫契拉的家伙,是来杀人的!

我们慌忙跟在爱儿的后面冲了过去,然而这显然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冲突了,刚刚还沉浸在欢乐之中的人们,根本无法招架突如其来的刀剑,越来越多的人倒下了,空地上的血腥味渐渐浓重了起来。

跑在前面的爱儿吹了一声口哨,尖锐的哨声散进了密林,不一会儿,各种野兽的叫声响了起来,密林之中惨叫声不断,箭雨终于也渐渐地稀疏了下来。

短暂的慌乱过后,在蚺农的集结之下,剩余的人们终于结成了简单的防御阵型,伤亡的数目大大减少。然而对方的数目显然远远多于我们,身边依旧有越来越多的人倒下。而秦芜和陆聚因为战斗力太强的缘故,明显有更多的人被派来对付我们。爱儿也在奋力地搏杀着,而她身旁站着的正是大祭司蚺农!

此时他正举着自己那根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的木杖,高举过头顶,默念了长长一段我听不太懂的咒语一类的东西,突然一声大喝,对方的族群之中便有不少人直接捂着肚子呻吟倒地。

我方开始扳回劣势,在蚺农第二次举起手杖的时候,双方终于陷入对峙当中,然而他的身形也有些摇晃,被爱儿及时扶着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对方为首的人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小眼大鼻子,看上去猥琐得很,他往前走了几步,朗声笑道。

“蚺农!好久不见!你的巫术还是没有退步嘛!”

“少废话!契拉!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只是看你在这大祭司的位置上坐得太久了,想要把你踢下来而已。”契拉的小眼中闪过一道贪婪的光。

“只为了一个大祭司的位置,你就杀了这么多人?这可都是我们的族人!契拉!你是不是疯了!”蚺农高声痛斥。

“我本来是不想用这种方式的,但是我没想到,大祭司除了享有绝对的权力之外,竟然还有别的好处,我等不及了,蚺农!拉古托是我的!整个世界都将是我的!”

契拉高声尖叫的样子确实像个疯子,就连秦芜都稍稍皱起了眉头,而陆聚那个脑袋缺根筋的,此时却在小声地问我。

“到底是什么好处,还能统治世界?”“你闭嘴!”

我看到蚺农的脸上涌上了一层浓重的不安,而与此同时,契拉也停止了尖叫。他死死地盯着蚺农,脸上还有着未尽的疯狂。

“长生药在哪里?交出来!”

他居然知道长生药!我几乎都要惊叫出声了,不过最后还是克制住了,再看向蚺农的时候,我也看到了他眼中的震惊。

“什么长生药,我听不懂你的话。”

“别装了!那天你跟那个小子说的话我都听到了,长生药就在部落禁地里,对不对?”

原来那天蚺农突然冲到窗外,听到的声音应该是他!只是他大概只听到了一部分,便误以为神农氏一族守护的是长生药了。

“我再说一遍,没有长生药!契拉,你要是想要我的位子,那就战吧!我们拉古托部落的领袖,绝对不会是你这样的败类!”

蚺农依旧不肯承认,若不是我原本就知道长生药的存在,这会儿几乎就要相信他了。然而,契拉显然没有我这么好骗,他狞笑了两声,继续说道。

“蚺农,我可给过你机会了……”

他话还没说完,我突然听到一声“扑拉拉”的翅膀扇动的声音,从脑后传了过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看见一道黑影迅速扑到了蚺农的脸上。

蚺农大喝一声,将那黑影打了下来,我低头一看,竟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猫头鹰,这会儿俨然已经不活了。而蚺农大叔的双眼,竟然被这家伙抓得鲜血淋漓,似乎已经看不见了。

“哈哈哈!蚺农,没了眼睛,我看你怎么用控心术!给我上!”

没有了蚺农的控心术,也没有了他的指挥,在人数上处于绝对弱势的我们防御圈迅速缩小,死亡的人数也越来越多。蚺农始终挡在最前面,即便双目已盲,却仍旧能够以一挡十。

“小心!”

就在此时,蚺农突然喊了一声,只见一支利箭呼啸而来,似乎带着万钧之力,直直地射向了蚺农的胸口,而他的身后,正是回转不及的爱儿。

“阿爸——”

爱儿一声呼嚎,扑在了蚺农的身上。

“爱儿……拿,拿着它,握紧了,别,别放手……”

大股的鲜血从蚺农口中不断溢出,然而,他却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了一个东西,勉强放到了爱儿的手里。我离得很近,正看得清楚,那东西就是当初蚺农用来识别我身份的那块黑石头。

爱儿将石头握到了手里,沾染了蚺农鲜血的石头在爱儿的手心里突然发出了耀眼的红光,片刻之后红光熄灭,蚺农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从今天起,你,你就是新的守护者了……拉古托……就交给你了……”

蚺农说完这句之后,连连吐了几口血,终于咽了气,爱儿抱着他痛哭不已,族人们的反抗也乱了起来。

蚺农的死彻底打击了我方的士气,契拉的族群一鼓作气将我们全部活捉。秦芜和陆聚倒是能带着我逃走,但是跟这些人相处了这么久,我们最终还是选择留了下来。

“爱儿,把长生药给我。”

蚺农已死,契拉将目标转移到了爱儿的身上,然而,我还记得蚺农跟我说秘密的时候,是把爱儿支开的,所以她应该是不知道才对。

“你休想!”

当然,不管她知不知道,此时估计也只有想把契拉活吃了的心情了。

“怎么跟你的阿爸一样是块硬骨头?把人给我带上来!”

契拉挥了挥手,很快就有人将一个中年妇人带了上来,正是爱儿的阿妈,但是却是双眼紧闭,生死不知。

“阿妈!阿妈你怎么了!”

刚刚失去了父亲,此时母亲又生死不明,爱儿终于露出了恐慌的神色。她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而已,在面对这一切的时候,心里的悲伤与恐惧能克制到现在都不曾崩溃,已经是极限了。

“放心,她还没死,只要你给我长生药,我就把你的阿妈还给你。”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长生药在哪。”爱儿的说话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看你就是嘴硬!再不说,我就杀了你阿妈!”

契拉说话就要把手中的匕首往阿妈的胸口扎去,眼看就要扎上了,我把心一横,大叫一声。

“我知道长生药在哪!”

其实关于长生药的传说,之前我与蚺农也只是猜测,但是如今迫在眉睫,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如是喊道。只希望那玉玦所指的位置,能够找到碎片,那么关于长生药的事情,也许还会有转机。

那契拉手下一停,再看喊得人是我,马上就露出了笑脸。

“对!还有你!差点把你小子给忘了!三天!我只给你们三天的时间!长生药拿不回来,她就得死!”

契拉狠狠地比划了一下手中的匕首,我脱口而出。

“三天就三天!”

阴错阳差,我们还是踏上了当初的路,只是这一次探险的心情,却要比其他任何一次来得沉重。

爱儿再也没有笑过,她的眉头一直紧皱着,赶路的时候也只有实在支撑不住了才肯停下休息一小会儿。我照着日记上的地标,再加上爱儿对拉古托地形的了解,大概到了第一天的傍晚,就找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处隐藏在密林之中的山洞,洞口处还残留着一些祭拜过的痕迹,只不过看上去年代颇久,像是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

“这里好像就是我们部落的禁地……小时候听阿爸提起过,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

爱儿在洞口转了一会儿,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果然,正如蚺农的猜测,地图上的位置正是拉古托的禁地所在。日记上有关于这个地方的描述,显然日记的主人也来过这里。

“这里有人来过么?”我问。

“当然不会!这里可是部落的禁地,族人是不允许靠近的。”爱儿信誓旦旦地说。

看着爱儿笃定的表情,我确定拉古托部落可能真的没有发现有人来过他们的禁地。而且,拉古托的族人不靠近,不代表外人不会靠近。不过看着爱儿一脸虔诚的模样,我到底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我们进了山洞,一路走过去,爱儿说了许多关于禁地的事情,重点基本就是这里被守护的有多好,圣地有多么的纯净。自从蚺农死了之后,她还是第一次说这么多话,看着她自豪的样子,我们谁也没有打断她。

走了不多远,就发现了一处环形山,看上去似乎是个火山口的样子,周围堆积了许多杂物,看上去就是一片废墟。

“怎么……会是这样?”

爱儿一下子愣住了,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这么引以为豪的净地竟然会是废墟堆,我现在很能体会她的心情。

“在废墟下面。”

秦芜突然开了口,看上去依旧是冷冰冰的样子,但是我却愣了一下,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怎么知道是在废墟下面的?或者,这只是在给爱儿解围么?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就算是揭过去了,我们重新将注意力转到了废墟的上面。然而,疑惑也马上冒了出来。

这里像是某种大型器械坍塌的结果,一个原始部落几百年都没人进来过的禁地,怎么会出现这种现代器械?

听爱儿说,这已经是个死火山了,周围没有植物,只是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火山灰。我们沿着环形的火山口转了几圈,除了黑黝黝的洞口之外,根本就找不到任何其他的入口。

“秦芜,你不要告诉我,我们得从这里跳下去。”

陆聚伸头往洞口内看了一眼,心有余悸地缩回了脑袋。刚才他才扔了一块石头进去,等了半晌都没听到任何声响,这就说明里面除非有植被,否则就只能是无底深渊了。

“目前看来,应该是的。”

我点了点头,陆聚咂了咂嘴,然而,爱儿却好像疯了一般,突然就往火山口冲了过去,看那个样子就是想直接跳下去,我急忙拉住了她。

“你这么跳下去是会死的!”

爱儿一脸激动的神色,半晌才堪堪平静了一些,她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胳膊,大声喊道。

“唐突!还有两天!没有时间了!”

这个时候,秦芜走了过来,他从包中取出了一截绳子和一个钢橛,三两下在爱儿身上打上了一个专业的登山结,又将绳子的另一端系在了钢橛上,将钢橛牢牢地钉在地上之后,他才淡淡地扔下了一句。

“跳吧,我拉着你。”

 

 

第三章  幻生毒草

 

爱儿率先跳了下去,陆聚也学着秦芜在旁边钉了一根钢橛。小黄抓不了绳子,只能塞进背包里,它那身板倒是也勉强能够挤进去,只是一直在吐着舌头,想来也不怎么舒服。

钢橛的牢固程度足以承受两个成年人的体重,我们各自顺着绳子往下滑去,头上的矿灯只能照亮很小的部分,光束划过的地方,隐约能够看到裸露漆黑的岩壁,以及四处飘散的火山灰。

虽然我们准备的绳子已经很长了,但是却还是没办法到达火山口的底部,当坠到了末尾,矿灯往脚下扫去,依旧是幽深一片。

“没办法了,把绳子荡到岩壁上去,看看能不能顺着岩壁往下走。”

陆聚估计了一下岩壁的距离,随即开始晃动了起来。我突然想起钉在上面的钢橛,那玩意到底能不能撑住我们在下面来回“荡秋千”的折腾?

现实马上就回答了我的疑问,只听陆聚“嗷”地一嗓子,我也感觉手上突然一松,整个人就斜飞了出去。

悲剧的是,绳子松下来的时候,陆聚根本就只荡起了一个小角度,根本就不足以把我们甩到岩壁上去,我只能尖叫着往岩壁方向挣扎了几下,随后便“咚”的一声狠狠撞在了地上。

嗯?地上?我落地了!

短暂地晕眩过后,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然落了地,手下有着冰冷的金属感,还有一些硬硬的突出角状物,硌得我后背生疼。

我急忙挣扎着坐了起来,仔细检查了一遍身上,发现并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势,又急忙把小黄从背包里放了出来,见它摇头晃脑的并没有受什么伤,这才放心下来,开始喊了起来。

“叔!你在哪呐——”

“我在这儿……”

一声有些虚弱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我心下一急,急忙跑了过去,马上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陆聚。只是他脑袋虽然还露在外面,胸口以下的部分却不见了。

“叔!你的下半身呢!摔没了?”

我脑中一片轰然,急忙扑倒在地朝着他的胸口摸去,结果陆聚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把我的手拍开了。

“你丫才摔没了呢!老子是卡住了!”

我闻言急忙低头看,只见一片类似于珊瑚或鹿角的奇怪植物之间,陆聚胸口跟地面的接缝处似乎确实没有什么鲜血,这才放下心来。

“你的下半身现在能动么?”我问他。

“能,下边挺空的。”陆聚晃了晃,点了点头。

此时秦芜和爱儿也一并跳了下来,他们应该是看到了我们头上矿灯的光线,这才确定可以落地。有了心理准备的他们,落地的时候就没有像我和陆聚摔得这么狼狈了,因为这段距离本身也并不算太高。

我们几个一起用力,陆聚虽然确实往上走了,但是好像胯部有伤口,拉了一会儿他就开始叫了起来,无奈我们只能松了手,试图将他身下的洞口再扩大一下。

但是,我们的脚下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地面,而是两块巨大的不明材料金属板合并起来的,陆聚所在的位置正是两个金属板的接缝处,不知是什么原因那里破了个洞,陆聚正落在这洞里,但是这金属板却结实得很,无论我们用什么方式,都无法撼动分毫。

“靠!老子不是要卡死在这里了吧!”看我们忙活了这大半天都打不开,陆聚终于害怕了。

“别急,这里看起来好像是个门,我们都找一找,看看有没有像开关一样的东西。”

我越看,越觉得脚下的东西,更像是某些现代化密闭实验室的金属门,只要有门就肯定有门禁,只要找到了门禁,陆聚就能出来了。

只是我们四下里摸索了半天,除了那些植物之外,就只有光滑的金属板面,根本就没有什么类似于门禁的东西。

“喂!我好像看到那边有闪光!”

正在这个时候,陆聚突然喊了起来,他指着的方向我刚刚才摸过去,并没有发现什么,但是这会儿却确实隐约有一些蓝色的幽光若隐若现。我急忙跑了过去,又仔细摸了一遍,果然在大概边缘的位置,摸到了一个一元硬币大小的浅坑,那幽光正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可是这也就是个小坑而已,我抠了许久,除了感觉坑里似乎有些奇怪的纹路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这个时候,秦芜也站到了我的身后,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小坑,想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了一句,“玉玦。”

我恍然大悟,对啊!这不就是玉玦的形状嘛!

我急忙掏出了玉玦,直接按到了浅坑之中,果然大小正合适!玉玦一放上,蓝色的光线顿时大亮,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突然感觉脚下一空,金属板竟然无声地迅速打开了!

然而,掉了也就一瞬的时间,我的耳边突然“嗡”的一声,整个身子便悬空停住了。我急忙四下里看了一圈,剩下的三个人也都跟我一样诡异地浮在半空中,就连小黄的四条腿也在不停地刨着,却完全移动不了。

最后还是秦芜掏出了攀登用的飞爪钩,钩住了侧壁,这才拉着我们沿着绳子“飞”到了侧壁上。我攀住了侧壁,终于得以腾出功夫来仔细观察这片奇怪的“墓室”。

整个空间里都闪着幽蓝的光芒,而且光线大部分都是从我们所在的这片侧壁上透出来的,那“嗡嗡”的声音,也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侧壁上的金属已经有了腐蚀的痕迹,我用匕首撬开了一小块,露出了里面蓝莹莹的晶状体。

“这是什么宝石吧?”

陆聚凑了过来,伸手就要碰,我觉得不太对劲,便想要喝住他,但是我的嘴哪里会有他的手快,刚刚张开口,他就已经“啊”地叫了一声,手跟触电似的收了回来。他将手指放在嘴里嘬了好一会儿才拿出来,一看,已经起了通红的大泡。

“这是什么玩意儿!这么狠!”吃了亏之后的陆聚,终于再也不敢碰了。

“不知道。”我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是却想起了蚺农大叔说的什么远古的入侵者,这里的一切根本就不像什么古代的陵墓,也许入侵者就是外星人,而这里就是外星人的飞船也说不定。

我们挂在侧壁上休息了一会儿,也给陆聚包扎了一下伤口,他的胯部被擦破了一大块,不过好歹没有伤到骨头,并不影响活动。

实际上我们也并没有休息太久,爱儿急切地想要拿到长生药,将没办法正常活动的小黄塞到了背包里,我们很快又开始往下攀去,整个过程都处于完全的失重状态,直到爬到了一处岔路口,一条横向,另一条直着向下,隐约可以看到与之前差不多的一道金属门。

横向的通道里闪烁着幽蓝的光芒,一想到陆聚刚才只是碰了一下就被烫成那个样子,我当即选择走了朝下的路。这一次的金属门上并没有之前的那种浅坑,我的玉玦没能用上,但是很快又发现岔路口的侧壁上有只突出的开关一样的扳手,便又重新爬上去将那扳手扳了下去。

“叮”的一声,横向岔路的光芒突然大放,与此同时,下面的金属大门也同时打开。我却惊恐地发现,原本失重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原本只是用来借力的突出植物,明显承受不了人的体重,一下子就断掉了。我只能无助地又掉了一次,然后再次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摔得七荤八素的我半晌才缓过神来,隐约听到头顶好像有人在喊我,一个抬头,正看见秦芜一手拉着爱儿,一手抓着上空的金属突出处,喊我的人正是爱儿。

“我没事——”我急忙回了一句,爱儿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两人跳到了我所在的位置。

我爬了起来,发现身下是一块类似操作板一样的东西,整个镶在侧壁上,上面的按钮都已经彻底锈死了,看来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功能,但是却明显看得出,这个大型的操控台看上去与现代的飞船上的差不多。也许我真的猜对了?这果然是外星人留下来的飞船?

“陆聚大叔呢?”

爱儿一下来就抓着我的胳膊急问,我也突然意识到,陆聚去哪了?

“是不是掉下去了?”

我扫了一圈,朝下探出头去。操作板下面还有更加幽深的黑暗空间,无声无息,看不到任何生人的迹象。

“叔——叔——”没有任何回应,我终于急了,当即就要从上面跳下去,结果被秦芜给拉住了。他迅速在侧壁与操作板之间拉上了一道绳子,顺着绳子滑到了侧壁上,然后才示意我们跟上。

再次扒上了侧壁的我们攀爬的更加小心翼翼了起来,不知爬了多久,这才在突出的一块貌似像是突起的舱门处发现了陆聚,他趟在一片深红的尖刺植物中间,双目紧闭,不知生死。

我急忙手脚并用地爬了下去,伸手就要拉陆聚,头顶的爱儿却突然喊了一句,“不要碰!”

但当时我其实已经放开了手要跳下去的,这会儿再说不碰已然不可能了,好在身手敏捷的秦芜及时窜了过来,一把揽住了我的腰,这才堪堪没有掉进这丛植物当中。

“那是幻生毒草!”爱儿看我没有掉进去,松了一口气。

在我眼里那也就是一片红荆棘,但是这种植物没道理会在死火山口的深处生长,所以我便脱口问道,“碰到这草,会怎么样?”

“会发疯,眼前会一直出现最爱的人以各种方式死去的场景,会彻底崩溃。”

听到爱儿的描述,我脑中迅速浮现出了老爸口吐鲜血的模样,顿时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如果真的会出现如此残忍的幻觉,那还不如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比较好。只是陆聚这人好像没什么最爱的人,唯一听他提起过的,便只有他的儿子小满了……

我才刚如此想着,就看见陆聚发出了一声低吟,随后晃了晃脑袋,坐了起来。

“叔!你没事吧!”

不管怎样,至少现在能够确定的是,陆聚还活着,这就已经足够让我感觉惊喜的了。然而,这惊喜只持续了一瞬间,就被陆聚接下来的举动给冻结了。

他茫然地看了我一眼,目光并没有聚焦,但随即就露出了无比惊恐的表情,突然扑到地上,嘴里还大声喊着,“小满!不要过去!”

“毒性爆发了!这毒草的解药部落里才有,我身上没带着,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他会死的!得打晕他!”爱儿大喊。

陆聚在毒草丛里滚在滚去,要过去打晕他势必要碰触毒草,我们只能指望秦芜能够隔空将他击晕。然而,陆聚一转眼就已经跑到了另一边的侧壁,那里有一堆突起的按钮,还有大片暴露在外面的莹蓝晶状体,他竟然直接将手按在了上面!

空气中迅速弥漫起了一股焦糊的味道,我甚至能看见陆聚的手上腾起了一阵黑烟,他的嘴里还在喊着“小满”,仿佛肉体上的疼痛根本及不上内心痛苦的分毫。

“叔——”

秦芜的飞爪钩直接挂到了对面的侧壁上,钩爪一接触到晶状体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形,然而秦芜却仿佛没有看到似的,直接顺着绳索迅速往陆聚的位置滑去。钩爪很快就承受不住秦芜的重量了,他才刚刚滑过大半就已脱落下来,秦芜斜斜地朝下落去,他的身下,正是大片的幻生毒草!

“秦芜——”

我身旁的爱儿大喊一声,竟然直直地冲了过去,在秦芜马上就要落到毒草丛中时,她猛然向前一扑,秦芜正落在了她的背上。

“爱儿——”我大吼一声,然而,爱儿却已然没入了毒草丛中,再无声息。

此时秦芜离着金属板地面只有一步之遥,他急忙跨过去,一掌劈晕了发了疯的陆聚,又马上回身将爱儿抱了起来。

秦芜一个字都没说,他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就这么低头看着爱儿,一动不动。

“你没事啊,真是太好了。”

爱儿还清醒着,但是却虚弱得很,她看着秦芜,大概是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只能笑了笑,轻轻说道。

“秦芜,把我打晕吧,我不想看到你在我面前不断死去的样子,快点!”说着说着,她的目光已然开始涣散,眼泪大滴大滴地从眼眶中涌了出来,喉咙中不断发出痛苦的低吟,终于在一次痛苦的尖叫过后,秦芜狠心将她打昏了过去。

隔着一大片红色的幻生毒草,在幽蓝的光芒之下,我跟本看不清秦芜的脸,但是却能看见他在那里愣了一会儿,这才站起身来,朝我看了过来。

自从进了这个鬼地方之后,我们就一直在频频受挫,我的日记本里已经没有关于这里的情况介绍了,我只能靠着直觉和联想在前进。如今接二连三的折损人手,什么还没有拿到呢,还清醒的站着的人竟然就只剩了秦芜和我了。

我越想越是沮丧,举起拳头来狠狠地捶了一下身后的墙壁,却突然感觉手下晃了一下,顿时心中警铃大作。

 

 

第四章  末路穷途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尖锐刺耳的警笛声响起,整个空间突然开始闪烁起了令人不安的红光,一个机械女声不断地开始重复一句我听不懂的语言,配合着不断急闪的红光,让我的心脏迅速地紧缩了起来。

秦芜也抬起了头,正在此时,一道蓝光从他身后的侧壁中射了出来,并且开始高速地移动了起来,所过之处尽是深深的沟壑,“嗞嗞”的近乎于电焊的刺耳声音响了起来。

那蓝光正是晶状体发出来的,似乎是我刚才的那一拳不知道触动了什么开关,以致于唤醒了这里的防御系统,开启了驱逐入侵者的防御模式。眼见得那蓝光好似激光一般的锐利可怕,恐怕一旦被扫到,就得抱着被切成两半的心理准备了。

随着第一道蓝光射出,越来越多的蓝光从侧壁中接二连三地透出来,已经开始朝我和秦芜所在的位置划了过来。

我身后是金属墙壁,头顶是杀人的蓝光,面前还有着一大片幻生毒草,貌似现在摆在我面前的选项,就只剩下怎么个死法了。

“唐突!系身上!”

恐慌之间,秦芜那边突然甩过来了个黑影,正落到我的脚下,我低头一看,正是那个钩爪已经变形了的飞爪钩。我不知道秦芜打算怎么做,但是还是在催命的各种刺耳声响下,快速地将绳索系在了自己的身上。

当我再抬头的时候,秦芜也已经把昏过去的陆聚固定在了背上,一手抱起了爱儿,飞爪钩的绳索则是紧紧缠在了另一只手臂上,只见他那只手臂突然高高扬起,我的身子就被绳子突然甩上了天。

一道蓝光擦着我的头皮一路滑到了我曾经站着的那个位置,那片金属侧壁迅速被划出了一道深沟,露出了里面焦黑的构件和线路。惊魂未定的我紧紧地抱着手中的包,当已经开始往下落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下落的速度实在是过快了些。

再这么落下去,可就要掉到毒草丛里去啦!

“包垫下面!”身后的秦芜又喊了一声,我顿时犹如醍醐灌顶,长长的背包往身下一塞,随后便“嘭”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我跪在自己的背包上,好像踩在滑板上一样,滑过的路线被拖出一条长线,恐怖的毒草被碾到地上,露出了黑色的地面,而那层黑色,似乎好像是另外一种地衣类的植物。

另一种植物?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一把从包里掏出了小铲子,借着飞快的退势刮下了那一层黑色的地衣植物,而与此同时,秦芜拉着我也已经到了终点。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就突然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又掉了下去。

原来这个位置还有一个狭窄的通道,这个通道的下面又是一道金属门。然而,此时的我们已经无暇去寻找开门的机关了,因为头顶上的蓝光已经扫到了上层的地面,头顶上的金属板俨然已经开始开裂了。

秦芜拉着我朝横向的通道跑去,那个通道幽深看不到尽头,似乎蕴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但是比起头顶已经开始垮塌的金属板来说,朝着那个方向跑,显然已经是唯一的选择了。

随着一声巨大的轰响,我们前脚冲进了通道,后脚整个金属板都垮塌了下来,将通道的入口彻底堵死了,那夺命蓝光所发出的“嗞嗞”声,以及令人恐慌的闪烁红光,终于离我们远去了。

我软倒在地,一头拱到了背包上,手中的小铲子也“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在听到铲子落地的声音时,我突然一个激灵,又重新爬了起来。

古书有云,万物相生相克,毒株丛生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物!

大自然之中,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为了避免无法控制的疯狂繁殖,其周围必然会有天敌来抑制其无节制扩张,就像这幻生毒草,若是没有克制其毒性的东西,也许早就已经长得满舱室内全部都是了,而我铲子上刮下来的这些黑色的地衣,一定就是克制它毒性的植物!

我抓着铲子连滚带爬地跑到了秦芜的身边,此时的他也是精疲力尽了,手臂上也不知什么时候被蓝光扫了一记,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焦黑疤痕。他的身旁便是仍旧昏迷不醒的陆聚和爱儿两个,他看我神色激动地跑了过来,便向我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我现在哪里有心情跟他解释,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铲子上的黑色植物刮了下来,攒到手心里,分别给陆聚和爱儿喂了进去。

不一会儿,陆聚闷哼了一声,先一步醒了过来。我绷紧了神经死死地盯着他,生怕他一醒来就发疯。

初一醒来的陆聚很是茫然,他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看了看我和秦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惨不忍睹的双手,突然就哭出声来。

“小满没有死对不对?一切都只是梦对不对?啊——”

他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到了地上,干哑的哭嚎声中犹自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陆聚没有再出现幻觉,这黑色地衣真的是解药!

我急忙看向了爱儿,爱儿此时也已经开始悠悠醒转,她开始也是有些茫然,然而在看到秦芜的脸时,很快就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秦芜这么厉害,肯定不会死的。”

万幸,虽然我们现在很是狼狈,但是所有人都活着,就连小黄也从秦芜的背包中露出了脑袋,疲惫地吐着舌头。

时间紧迫,稍事休整之后,我们又再次踏上了前进的路。陆聚只是手上的伤有些严重,胯部的伤口重新包扎过后还能走动,爱儿却是脚踝脱臼,只能由秦芜抱着。

退路已封,图腾容器还没有下落,我们现在所能做的就只有赶快找到出路,即便是拿不到长生药,也得在规定的时间内赶回去。

这个通道里到处都在闪烁着蓝莹莹的光,不论上是脚下还是头顶,金属板的裂缝处都能看到蓝色的晶状体。而且,越往里走就越发的热,我感觉,我们正在走向核心的位置。

“啊呀妈呀!”

陆聚走在最前面,正走着突然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我急忙跑过去,发现这通道已然到了尽头,只是越往里走蓝光越重,竟是晃得人看不清脚下的路,这才让陆聚一脚踩空,差点掉到尽头的深渊里。

那深渊一眼望不到底,探出头去,扑面而来的就是一阵热浪,还带着一股浓重的臭鸡蛋的味道。

这可是硫磺的味道啊!难道这里……

“爱儿,这到底是不是个死火山口?”我急忙转头看向爱儿。

我记得进来之前,爱儿还一口咬定,从他们拉古托部落搬到腾冲以来,这里就从未喷发过,可是,一座火山的喷发间隔时间本来就不固定,闻着这股蠢蠢欲动的味道,我实在是不敢相信它会是一座死火山。

爱儿的回答,无非就是将之前说过的那些又重复了一遍,可是不安还是迅速爬满了我的心房。我再次探头望去,通道的尽头上方是一整块的金属板,根本没有一点缝隙,也就是说,唯一的出路,难道就是身后已经封死的那条路么?我们已经被困死了?

“快!都找一找这周围,有没有开关按钮之类的东西!”

见我表情紧张,他们也开始紧张了起来,然而经过一番细到极致地摸索察看过后,我悲哀地发现,这里竟然到处都是光滑的金属板,除了腐蚀的缺口处露出的蓝色晶状体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

我绝望地跌坐在了地上,陆聚看着我的表情,试探着问道,“我们出不去了,是么?”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沉默以对,然而沉默代表了什么,他们也清楚得很。陆聚也跌坐了下来,呆了半晌,才干巴巴地笑了几声。

“我们这是要死了么?”

爱儿的抽泣声很快就在我的身后响了起来,然而我却连劝慰的勇气都没有了。这一次是我带着他们进来的,可是却没办法将他们带出去,真是太没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爱儿的哭声渐歇,整个通道温度在缓慢地攀高,我们谁都没有出声,周围一片死寂。就在这个时候,陆聚突然开了口。

“小满是我的儿子,今年五岁了,他跟我长得不太像,不过,他很乖……”

依旧没有人吭声,但是我的注意力却渐渐被陆聚给吸引了过去,他低哑的声音仿佛有一种抚慰人心的魅力,让灭顶的绝望逐渐消退了下去。

“……后来我离婚了,就再没见过他。当然,我也不想见,我这个当爸爸的没本事,给不了他们母子俩好的生活,我不是个好爸爸。我有时候也会打听他们娘俩的消息,听说他们过的不错,还去美国旅游来着,叫那个什么夏的岛……”

“夏威夷群岛。”我补充道。

“对!就是那个岛!听说那里有很多椰子和香蕉树,走在路上就能随便摘了吃,还有来自全世界各地的人,有蓝眼睛的,绿眼睛的,还有一只蓝眼睛一只绿眼睛的……”

“叔,眼睛两个色的应该不是人,是妖怪吧?”

就好像一首婉转的抒情歌曲里突然加了一段摇滚乐,陆聚那最后一句让我忍不住就吐槽了起来。不过气氛也好像一下子变得轻松了许多,爱儿也开口说话了。

“陆聚大叔,真的有蓝眼睛和绿眼睛的人么?”她好奇地问。

“当然!那里还有很多古老的建筑,像自由女神像啊,大笨钟啊,埃菲尔铁塔……”

“喂喂喂!叔你不知道不要瞎吹好不好,那是一个地方的建筑吗!”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急忙打断了他,结果他还恼羞成怒了,当即梗着脖子继续说道,“你明白你说!”

我说当然要比这个瞎吹的家伙要好得多,因为他说的那些地方,其实我都是去过了的。

于是,从美国的自由女神像的象征意义,到大笨钟的背后故事,再到埃菲尔铁塔的奇妙传说……我结合着当地的风土人情,又掺杂上了许多民间的传说,原本陷入绝境的我们,此时却好像在参加一个轻松的茶话会一样,气氛轻松多了。

爱儿听我讲起那些世界各地的风土人情时,眼中充满了憧憬,她不停地问东问西,我也一点一点地为她解答,陆聚还时不时地瞎掺和两句,就连秦芜也似乎是在听着的样子。

“秦芜,这些地方你也没去过么?”

难得看见秦芜对其他事物有反应,我便开口问了他,然而他眼中一滞,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跟秦芜认识了这么久,却一直没有好好跟他聊过一次,眼看都是要死的人了,这一次我便忽略了他的不配合,往后一仰,摆出了一个闲聊的架势,继续问道。

“那……陆叔有个儿子,我有个老爸,还从未听你提起过你的家人呢,说来听听吧。”

他又沉默了良久,久到我都以为他根本不会回答我的时候,他却突然开了口。

“我是个孤儿。”

这下子我彻底没话了,只能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想要安慰,也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便只能沉默了下来。不过这一次,却是秦芜主动开了口。

“唐突,你看过泰姬陵的黄昏么?”

我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就笑了出来,总算这个家伙还有点人气,倒是难得。

“没有,不过,如果有机会出去,我就带你去看看!”

秦芜半垂眼睑,并未回答,我又一次被晾下了,只能尴尬地咂了咂嘴,转过了头。而那厢,陆聚早就跟爱儿吹牛吹得都不知道吹到哪里去了,说到激动处,陆聚便站起身来比划了起来。

“……什么你没见过海啊,我跟你说,大海特别大——”

他展开双臂,比划了一个“大”的姿势,结果身形刚定,只听“哔”的一声,通道的尽头处一道柔和的蓝光射向了他,将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随后一团光影突然展开,上面有一大片神秘字符从模糊变得渐渐清晰了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陆聚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一脸懵逼表情。

“这是日记上的神秘字符!”

我急忙站起身来冲了过去,一眼望去,全部都是日记本上所提到过的神秘字符。在这种绝望的情况之下出现了这么个东西,我心中马上又腾起了希望。

我抬起手来在这片光影上抚了过去,手下掠过的字符光线略有变化,似乎是对我的碰触有所反应的样子。

这肯定是个什么东西的开关,只是看上去似乎要在众多的字符之中找出正确的字眼,可是这么多的字符,到底哪些才是正确答案?

我也就高兴了那一小会儿,马上又陷入了痛苦的思索之中。先看看哪些是我认识的,嗯……这个是乾,这个是坤,这个……对了!会不会是日记上的字符?

我突然想到了这一点,又大体扫了一圈,发现这些字符之中果然有与日记上重复的部分,只是刚要去按的时候,又有些迟疑了。

万一按错了,会怎么样呢?

然而,现实并没有留给我太多的思考机会,突然一阵地动山摇,轰隆隆的声音从地下传了上来,俨然有什么正在迅速向我们靠近,而且温度也开始迅速升高了起来。

这火山不是这个时候要喷发了吧!

我惊恐地如是想到,而在剩下的人的脸上,也同时看到了几乎相同的惊惧。我急忙低下头,飞速在全息影像上按了起来。

反正横竖都是死!还不如一试!

我对照着日记本,将那些熟悉的字眼一个接一个地按了下去,轰隆声越来越近,当我按下最后一个字符的时候,已然滚到了近前,而与此同时,我看到前方不远处,通道的尽头突然从地上冒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闪着蓝幽幽的光芒。

那个难道就是图腾的容器了?那这盒子里面,会不会有碎片?

我的脑中刚刚浮现出这个想法,就感觉身边一个黑影突然窜了过去,正是秦芜!我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来,秦芜一开始的目的,好像就是长生药!

但是还没等我要做些什么,对面突然就涌上来了一大股水流,浓烈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嗯?怎么是水?不是岩浆?

我这还在那愣着呢,突然就听见陆聚喊了一声,“跑啊!”

我这才反应过来,不管是水还是岩浆,要是不跑,一样都是个死!我急忙转头就跑,临到被堵死的入口时,陆聚又喊了一声,“抱头!”

我刚把手放到头上,一股巨力涌来,我感觉自己瞬间就被热流淹没了!

 

 

第五章  朝露未晞

 

汹涌的热流把原本堵死的入口给冲开了,我依陆聚所喊一直抱着头,虽然手臂上也受到了几次撞击,所幸也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水位上升得很快,我被冲到了原本进来的通道,被水流带着一路向上,只短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就从火山口被喷了出去!

不知是不是我们的闯入触动了什么,这个死火山,竟然变成了温泉!不过也幸亏它及时喷发,这才让我们能够顺利脱险。

我摔到了火山口的附近,有背包垫着身下,虽然摔得有些晕头转向的,但是至少没有摔断骨头什么的。陆聚比我先一步落下,大概是撞到了胯部的伤口,在那里呲牙咧嘴了半天没起来,手里还拉着小黄的尾巴,这哥俩倒也登对,一个傻乐一个乱吠,跟疯了似的。秦芜和爱儿是最后一个冲上来的,我也不知道秦芜什么时候抓住了爱儿,有他保护,尽管爱儿行动不便,却也安全落了地。

我们全都躺在了火山口旁边,谁也没有刻意去躲砸在脸上身上的泉水,各自享受着劫后余生的轻松。过了一会儿,我突然想起秦芜抢走的那个盒子,便一下子坐起身来了。

“秦芜,你拿到的那个盒子呢?”

秦芜的位置离我并不远,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不过,很快他就将盒子拿了出来,好像那一点迟疑从来没有出现过。

也不知这盒子是被氧化还是被硫化了,总之现在已然是黑漆漆的模样,爱儿看见之后,便惊喜地扑了过去。

“这就是长生药吗?”

爱儿伸手就要拿,但是却并没能一下就从秦芜的手中拿出来。我心里咯噔一下,开口半开玩笑地说道。

“秦芜,爱儿还等着用长生药回去救命呢,你别闹了。”

爱儿再伸手拿的时候,便轻轻松松地拿了过去。她倒是喜滋滋的没什么感觉,我的后背却已经出了一层冷汗了。要知道,若是秦芜想要独吞长生药,就凭我们现在这个状态,他肯定手到擒来。我和陆聚大概都在担心他临时倒戈,便一起凑了上去。

“这东西怎么打不开啊?”爱儿翻了两下,有些着急。

我接过来研究了一下,只见这盒子巴掌大小,表面完全是光滑的,只有贴在上面仔细看,才能看到极细的缝隙,想来用东西撬是撬不开了,只是这上面连个凹槽都没有,确实不知道该怎么打开。

“给我试试!”陆聚拿来抄起块石头就一顿猛敲,然而石头都碎了,盒子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接下来我们又把所有背包里能找到的东西都试了一遍,就连小黄也放出去生啃了几口,那盒子压根完好无损。

“唉……要是蚺农大叔还在就好了,他肯定知道这盒子怎么打开。”我长叹一声,爱儿闻言,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

“我知道了!”

她猛地把盒子抢了过去,随身拔出了一只匕首,用刀背直接在盒子上敲了起来,一边敲着,还一边唱起了歌。

那大概是他们部落的山歌,歌词完全听不懂,曲调却悠扬得很。闭上眼睛就能让人想起拉古托美丽的森林和湛蓝的天空,有种超脱于物外的空灵之感。

“这是阿爸教我的长生歌,我从小便会唱。”一曲唱完,爱儿红了眼眶,轻轻低语。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盒子突然发出了轻微的咔咔声,盖子猛地弹了开来。盒子内壁似乎有电流一样流转着的微芒,朝着一个方向不断汇聚又消散,让人看一眼便会有种被吸进去的感觉。盒子的内部是一个挖空的圆形,也许八卦图腾原本就是个球形,但是,这盒子,却是空的。

爱儿先是一愣,随后猛地将盒子扣了起来,随即摆出了一副欢喜的样子,说了一句,“太好了,长生药终于找到了!”

找到了?我揉了揉眼睛,想想自己之前是不是眼花了?那盒子不是空的么?

因为我刚才坐着的位置,正巧能看见盒子里的情况,而陆聚和秦芜却还什么都不知道。我看见爱儿有些慌乱地望了我一眼,随后便说要去方便一下,转身进了附近的树林。

如果没有长生药,爱儿为什么要撒谎?她可是要拿药回去救命的。

我转念一想,觉得可能真的是我眼花,便不再多想了。

我们三个大男人等在外面,一时无话。爱儿在这里时,我们还能勉强保持表面上的和平,当爱儿不在的时候,在明知秦芜的目的不纯的情况下,我和陆聚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跟秦芜相处了。

“……那个,这药,爱儿得拿去救命,所以……”半晌,我才支支吾吾地如是说道。

两边都是我们的朋友,但毕竟爱儿那边牵扯着人命,所以我还是偏向爱儿的。只是如何说服秦芜,我就没有什么信心了。然而,秦芜却并不需要我说服,因为我话还没说完,他就突然开了口。

“在她手里,我不抢。”

那在谁手里你抢?这话我没敢问出口,生怕问多了自取其辱,不过他不回答的可能性倒是更大一些。

陆聚站在一旁,一直皱着眉头看着秦芜,一句话都不说,这与他的话痨属性完全不符,沉默的让我不安。

爱儿很快就出来了,我们终于都松了一口气,马上进入了紧张赶路的状态。与刚发现长生药时明显不同,爱儿这一路上都紧紧皱着眉头,一直没有笑过,我以为她是在担心阿妈,毕竟契拉那样的小人,能不能信守三天的承诺也未可知。

终于,到了第三天入夜,我们回到了部落。此时的寨子已经与离开时大不相同了,四周有许多拿着长矛的男人在巡逻,除此之外,空地上一个人都没有,整个寨子死气沉沉的,到处弥漫着沉重紧张的气氛。

“契拉呢?叫他出来!”爱儿远远地站在寨子之外,冲着里面大喊。

不一会儿,契拉就在一群人地簇拥之下出来了,他满脸令人作呕的笑容,隔着老远就开始大声喊,“长生药呢?快拿出来!”

“我阿妈呢?我要见我阿妈!”

一看到爱儿手中的盒子,契拉的脸上马上就堆满了贪婪,他挥了挥手,身后一众人马上举起长矛朝我们冲来。爱儿脸色大变,大声吼道。

“契拉,你出尔反尔!”

我们刚刚经历了生死险境伤痕累累,又长途跋涉不曾休息,如今早已经精疲力尽了,契拉的人一拥而上,即便是身手最好的秦芜,也还是让他们的人给团团围住了。

契拉从爱儿的手中抢到了盒子,一脸狂喜,然而拨拉了半天也没能打开,最后只能恶狠狠地问道,“怎么打开盒子!不说杀了你!”

“好啊!那你杀啊!这盒子只有我能打开,杀了我,你就永远别想拿到长生药!”爱儿怒目圆睁。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契拉气极。

“答应我的条件!我就打开盒子!”

“好,你说。”大概琢磨着自己是打不开这盒子了,契拉只能咬着牙狠狠说道。

“带着你的人,退出我的寨子,以神农氏的名义发誓,永不侵犯我的族人。还有,放了我阿妈和朋友!”

“小丫头,你别得寸进尺,我们原本说好的条件可没有这么多。”契拉咬牙切齿。

“或者答应我的条件,或者我死。契拉,你能困住我,但是你能阻止的了我寻死么?”爱儿冷笑。

“好好好!只要你能把盒子打开,什么都好说!”契拉吓得脸都哆嗦了,急忙答应了下来。

在爱儿的坚持之下,他咬牙切齿地发了誓,又依言放了我们和爱儿的阿妈,但是作为人质,爱儿却要被他们给带走。我们自然是不肯的,然而爱儿却坚持不同意让我们跟着,最后陆聚附在我耳边,偷偷说了句“我们跟上”,这才勉强同意了下来。

夜色漆黑,在没有灯光的深山里,我们只能靠着火把的光芒远远地跟着,生怕他们发现我们在跟踪。等到走出了寨子的界限后,队伍停了下来,不一会儿,夜风里就飘来了爱儿美妙的歌声。

她在开机关了!我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在与陆聚对视了一眼之后,我们开始趴在草地上匍匐前进,秦芜的速度比我们要快一些,但是仍旧还是太慢了。歌声很快就停了下来,我急忙抬起头,还没等看清什么,就突然听到陆聚在一旁大喊一声,“不好!”

前面的秦芜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我被陆聚从地上拖了起来,正看见爱儿被契拉踹了一脚,身子歪到了一边,手中那柄蚺农留下来的手杖也掉到了地上,远远地还能听到契拉在那里大喊着。

“小丫头,想骗老子,你还嫩点!”

这个傻丫头!难道是想同归于尽吗!我急忙拼了命地往前跑去,然而等我跑过去的时候,陆聚和秦芜已然跟契拉的人战成了一团。

“装着”长生药的盒子就掉在地上,爱儿扑过去要抢,却还是被契拉抢先了一步。契拉将盒子抢到手之后,一脸愤恨地回手就捅了爱儿一刀。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我扑到前面时,爱儿已经倒在了地上,胸口处一片血红。鲜血汨汨地往外淌着,我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她已经没救了。

“唐突!爱儿怎么样了?”那厢陆聚和秦芜仍被缠着无法脱身,陆聚冲着我喊了一嗓子,秦芜也向我看了过来,然而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两只手死死地按着爱儿的伤口,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

“唐突,我是不是要死了?”爱儿还醒着,但是却已经虚弱得很了。

“没有,你好得很,我的医术很好的,我一定可以救活你!一定可以!”

我大声吼着,是在给她信心,也是在给我动力,然而,爱儿的生命还是在我手下无情地流逝着,即便我喊得再大声,也已经无法阻止她将要离开我们的事实了。

“是啊!唐突是最厉害的医生,等你把我治好了,我就要嫁给秦芜,他接了我的酒,就是答应我了的……”

爱儿偏过头去,看向了纷乱的战场,此时秦芜也好像有了心灵感应一般,回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我看见爱儿勾了勾嘴角,然后轻轻地开始唱了起来。

那是一首关于古丽花的歌谣,尽管爱儿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但是歌声却美得惊人,轻轻柔柔的,穿过了人群,飘过了森林,飞向了遥远的夜空,渐渐地,消失了……

“爱儿!爱儿!”

怀中的爱儿终于阖上了眼睛,脸上却还挂着甜蜜的微笑,好像她鲜活的生命从未离开过。我看到她松开的手,那块蚺农留下的圆石头滚落下来,了无声息。

神农氏一族的守护者血脉,断了……

我终于忍不住哭喊了起来,听到了我的喊声,远处的秦芜突然就站住了,一支长矛直直地捅穿了他的手臂,他却仍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望着这里,直到陆聚大吼了一声“老子宰了你们这帮杂碎”,他这才全身一震,猛地转过头就向前冲去。

这一次秦芜好像彻底疯了一般,完全无视了所有向他捅来的长矛,一门心思地往契拉冲去。契拉四处逃窜,却始终无法避开秦芜如跗骨之蛆般的追击,最终被他一刀捅进了心脏,一命呜呼。

首领死后,剩下的族人也都一哄而散,转眼间,草地上就只剩下了我们三个。陆聚马上跑了过来,看到爱儿的尸体,顿时眼泪也流了下来。然而,秦芜却只是远远地望着这里,半晌,突然转身离开了,转眼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秦芜带着长生药离开了,我们追击不及,只能将爱儿的尸体带回了寨子,爱儿的阿妈哭得死去活来,所有的族人也都默默垂泪。我们花了一整夜,在寨子的安葬处为她砌了一座新坟,等一切都结束了,天边也泛起了鱼肚白。

就在这个时候,秦芜突然出现了。他手中拿着一朵艳红似火的花,从氤氲的晨雾中走了出来,穿过人群,来到了爱儿的墓碑前。

“那是古丽花!”我听到人群之中有人叫出了声,这才忽然明白,秦芜消失了整夜,竟然并不是携药私逃,而只是为了给爱儿圆一个梦。

他将古丽花轻轻插在了坟头,随后直起了身子,静静地站在那里许久。美丽的古丽花在朝阳升起时盛放出了最美丽的姿态,一颗晨露沿着花瓣徐徐滑下,砸到了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红色陶土碎片上,转眼间便消失不见了。

祭拜过了蚺农大叔,我们与拉古托的族人们告了别,匆匆踏上了归程。刚刚经历过爱儿的死亡,我们的心情都低落得很,这一路上,就连最为话痨的陆聚也都沉默了下来,一直到几乎要走出拉古托的密林时,附近却突然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我们同时拔出了腰间的匕首,警惕地注视着声响发出的位置。然而,走出来的却并不是什么野兽,而是一行四五个身穿黑衣的男人,为首的那一个突然冲着秦芜挥了挥手,说了一句。

“嗨!秦芜,好久不见!”

 

 

第六章  尘埃落定

 

认识秦芜?难道是泰国组织的人?

我突然想起了茱莉安的话,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转头向陆聚看去,他也是一脸的警惕,甚至后退了几步,离着秦芜远了些。

秦芜没理他,但是却把匕首收了起来。显然对方也习惯了他不理人的毛病,接着问道,“长生药呢?”

“在我这,走吧。”

秦芜应了一声,突然向前走去,而且穿过了黑衣人之后也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俨然是要就这么离开了。

我和陆聚一愣,刚想开口问,那为首的黑衣人却先我们一步开了口。

“秦芜,秦先生说了,日记和盒子拿走,人也不能留。”

秦芜一下子就停住了,半晌,才回了一句。

“他那,我会解释。”

那人露出了诧异的表情,随后又在我和陆聚的脸上扫了几圈,笑着说道。

“你也会阻止人杀人?倒是稀奇。不过,秦先生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过的话,什么时候收回过。两条人命而已,你又不是没杀过人,何必呢。要是不忍心,我来也行。”

正说着,他就从怀中掏出了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我和陆聚,陆聚一下子把我扯到了身后,冲着秦芜大喊了一声。

“秦芜!你什么意思?”

我紧张地看着秦芜的背影,然而他却半晌都不曾开口,而拿枪指着我们的那个黑衣人,嘴角也慢慢扬了起来。突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他的方向传了过来。

“杀了吧。”

秦芜这是在说,要他们杀了我们么?

“妈的!秦芜!算老子瞎了眼!竟然把你这么个白眼狼当朋友!”

陆聚破口大骂,别说陆聚了,就连我心里也难受得很。

我们三个一起经历过这么多的生死,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然而,在面对真正的利益面前,他还是背对着我们……不,他已经回过头来了,我看见他从腰间也抽出了一把手枪。

他是什么时候弄到这枪的?明明我们来的时候还……算了,现在纠结这些还有什么用,连我们拿到了长生药这件事情都已经被泰国组织知道了,他弄到一把枪也没什么难的吧。

“怎么?你是想开第一枪?好,你来!”

那人耸了耸肩,让了开来,秦芜的枪口,直指我跟陆聚。

陆聚突然就不说话了,我就站在他的身后,看见他的肩线逐渐变得僵硬起来。或许我们早就该想到,我们与秦芜之间,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我看见秦芜已经开始收紧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了,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第一声枪响!我没有中弹的感觉,以为打的是陆聚,但是很快第二声枪响过去,我依旧还没感到哪里疼。

没道理啊,这么近的距离,不至于打不中吧?我刚打算睁开眼睛,突然就感觉后脑勺被盖了一巴掌。

“傻缺!快趴下!”

我被陆聚一巴掌盖到了地上,啃了一嘴的泥,枪声接二连三地响起,等我再抬起头的时候,那四五个黑衣人已经全都倒在地上了。

秦芜晃了晃,也跌坐在了地上,我跟陆聚急忙扑了过去,只见他的大腿有个明显的伤口,伤口处的衣服都有些焦糊了,不过好在只是流弹擦过,没什么大碍。

“你这臭小子!玩得也太玄了吧!幸亏老子演技也不错,刚才的配合……”

陆聚这不要脸的,说到这里自己也说不下去了。我才不相信他刚才是在演戏呢!反正我都已经信了,秦芜是打算要杀我们的。不过如今,活着的人还是我们,从秦芜的眼中,我已经看到了某种不一样的东西。

“你这家伙!”我猛捶了秦芜的肩膀一拳,笑了开来。

给秦芜简单包扎过伤口之后,我们又上了路。过了最初的感动之后,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秦芜,你把来拿长生药的人都杀了,那泰国组织那边怎么办?他们会怎么样?”

秦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等到了昆明,我们就分道扬镳吧。”

我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应该是泰国组织的人肯定不会放过他,所以不想拖累我们。但是事到如今,死都死过多少回了,我还怕什么拖累!

“不管泰国组织怎么找你麻烦!我都不会对你撒手不管的!”我梗着脖子大喊。

“吆!不错啊!博士唐你有进步嘛!听着,秦芜你这个臭小子,老子既然认了你这个兄弟,就得对你负责,别说你这条命了,就算以后约会把妹,也得老子先过目才行!”

明明是兄弟情深的场景,愣是被陆聚搞得不伦不类,我有些尴尬地咂了咂嘴,瞅了陆聚一眼,接着说道,“反正你别想把我们赶走。”

秦芜垂下了眼帘,没有说话,应该是默认了。

泰国组织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无孔不入,自从回到了昆明之后,似乎不管藏在什么地方,都能被这帮人给找到。有一次我们都被堵在了死胡同里,是陆聚带头掀开马葫芦盖跳了进去,这才堪堪躲了过去。秦芜变得更加沉默了,有时我甚至会觉得,他似乎是想把我们甩开的样子。这一日我们好不容易甩脱了泰国组织的人,找到了一个临时的租处,然而,当我一觉醒来的时候,却突然发现秦芜竟然不见了!

我们在租处等了许久,又小心翼翼地在附近找了几圈,直到傍晚,秦芜还是没有回来。

“这小子,还是把我们给甩了……”

回到我们的破租房,陆聚仰面倒在了床上,万分沮丧。虽然我们已经一整天都没有吃过东西了,但是此刻谁都没有心情吃东西,只是静静地发着呆,脑中一片空白。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了敲门声。陆聚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往门那边冲去,一打开门,还冲着门外骂道,“秦芜你个臭小子,上哪……你是谁?”

陆聚话说一半,突然停了下来,我急忙也跑了过去,发现门外站着的根本就不是秦芜,而是一个穿着唐装留着白胡子的老头。

这老头看上去跟公园里遛鸟打太极拳的那些没有什么区别,一见陆聚开了门,还很有礼貌地冲着陆聚笑了笑。

“你好,我叫秦猜。”

秦猜?也姓秦……

“额……你好,你找谁?”

伸手不打笑脸人,尽管我们现在处在逃亡状态,但是之前碰到的黑衣人无不是一见面就要打打杀杀的,这样温和的出场方式还真没见过。

“我就找你,还有你。”秦猜探进头来,看了我一眼,“你叫唐突,对么?”

陆聚回头看我也是一脸茫然,随即脸色一肃,回过头来说了句“你认错人了”,当即就要把门关上。然而秦猜只是轻飘飘地一推手,陆聚就噔噔噔连退三步,目瞪口呆。

“贵府的待客之道可不怎么样啊。”秦猜温文尔雅地走了进来,仿佛刚才硬将门推开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想怎么样?”陆聚马上从腰间抽出了匕首。

秦猜虽然看上去无害得很,但是却是来者不善,我也警惕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窗口处突然又传来了一个声音。

“秦先生,您答应过我,不来找他们。”

是秦芜!他竟然从窗口翻了进来,这家伙!这不是没走么!

“秦芜,你有多久没有叫过我爸了?”一句根本不是回答的回答,却让我瞪圆了眼睛。

这个老头是秦芜的爸?秦芜不是说他是孤儿么?

秦芜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几步,挡在了陆聚和我的身前。秦猜看着秦芜防备的样子,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只要你能把‘拉玛坚’带回来,我就可以让你脱离组织。”

“你就是泰国组织的头儿?”陆聚吃惊地叫了起来。

没人搭理他,秦芜看上去好像是在犹豫。

一听到“拉玛坚”这个词,我突然想起来,那个看到日记本之后就变成了疯子一样的彝族老头,嘴里一直叨念着的好像咒语一样的那句“呐玛坚”,跟秦猜所说的听上去差不多。而且,在黑竹沟的墓穴里,秦芜提出想要看我的日记本的时候,那个口型好像也是在说这三个字。难道,这“拉玛坚”跟日记有关?

我脱口喊了出来,“别给他,这种人你给了他,你知道那么多事,他也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刚落,我就感觉颈间一阵发凉,随后尖锐的刺痛袭来,我伸手一摸,竟然摸了一手的血!

“把日记本交出来!否则下一刀,就不止是警告而已了!”

这下子我已经完全确定了,秦猜所说的“拉玛坚”,果然就跟日记本有关。

秦猜缓缓放下了扬起的手臂,整个人的气质突然就变了,再也不复之前的温文,一股子嗜杀的血腥之气透了出来。

“日记本我看过了,跟拉玛坚无关。你放了他们,我得到了长生药。”

秦芜马上就说了这么一句,然而秦猜的脸上却突然露出了莫名的笑意,“自由,还是他们,你只能选一个。”

“放了他们!”秦芜根本没有任何迟疑,再次重复了一句,同时手一扬,我们从拉古托禁地得到的那个盒子就飞到了秦猜面前。

秦猜得到了盒子之后,摆弄了许久也没有也没有打开,随即抬起头来看向了秦芜,将盒子又甩了回去,阴测测地笑道。

“你以为一个普通的盒子,就能糊弄我了?长生药在哪?”

秦芜拿到了盒子,二话不说就开始唱起了歌,我听了一会儿,发现那正是爱儿所唱的那首长生歌。没想到秦芜的记忆力这么好,只听过两遍,就能把这首歌完整的唱下来。

一曲唱罢,盒盖弹了开来,秦猜一把将盒子抢了过去,马上就把里面的黑色药丸倒了出来。我看见那药丸,有些疑惑,这就是长生药?怎么真的就是药丸的样子?难道之前我和蚺农大叔都猜错了?

看到了药丸的秦猜很是满意,然而他将手一收,再看向我们的时候,却说。

“好了,交出日记本,我就饶你们一命。”

“你出尔反尔!”陆聚大叫一声。

然而,秦猜却一脸嘲讽地笑了起来。

“我可从没说过,拿到长生药就把你们放了。”

他话音刚落,就抬起了手臂,指间有什么东西在闪着点点寒光。我刚刚就被他这一手差点割断了颈动脉,如今一看他这个姿势,顿时就胆寒了起来。

秦芜显然也很了解他的手段,只迟疑了一下,就转过头来跟我说。

“唐突,我……”

他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我却从他眼中看出了形势的严峻,看来他也没办法保证我们能够全身而退。于是,我把心一横,大声喊道。

“好!日记给你!”

我将日记本翻了出来,拿到了他的面前,他一把抢过日记本,随后将长生药塞进了嘴里,随即仰头大笑。

我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趁着他笑得好像发了癫一样的时候,赶紧偷偷溜出去。然而,还没等挪到门口,笑声便戛然而止了。

他低下头来看向了秦芜,眼中先是无比地惊异,随后又流露出了意味不明的伤感。停了一会儿之后,他突然说。

“秦芜,你恨我么?”

秦芜顿了一下,随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一直待你不薄!”秦猜很是激动。

“我知道,他们是你杀的。”秦芜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秦猜突然就愣住了,随后脸上便露出了无奈地苦笑,“怪不得啊!可是,你妈妈她是自杀的。”

“那也是因为你杀了我爸。”秦芜的声音依旧冷冷的,但是我却能从中听出隐约的恨意。

“可是我并不想她死啊,我爱她啊!”秦猜仰起头,露出了一副陷入回忆的表情。

“她是个美丽的中国女孩,第一次见她,是我接了要杀她的任务,在我拿出枪的时候,她没有露出一丝害怕的表情,甚至目光还带着些许嘲弄!那一刻起,我就被她那双倔犟冷漠的眸子迷住了。可是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发现她竟然是八卦碎片的守护者。八卦碎片有着无比强大的力量,我爱的人,同时还能带给我无穷的力量,她是上天赐给我的!可是,她竟然爱上了别人!我一直以为她所说的喜欢看泰姬陵的黄昏,是因为我们的第一次相遇是在黄昏,但是后来才知道,也是在那个时候,她认识了你的爸爸。可是你爸爸根本配不上她!他甚至不能娶她!她爱的应该是我!”

“所以你就把我爸杀了?”秦芜眼底暗流涌动。

“当然!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秦猜突然激动地喊道。

他突然看向了秦芜,脸上露出了痴迷的笑容,甚至抬起手来想要摸上秦芜的脸,一边还囔囔低语着,“真的很像她啊……”

秦芜一把将他的手拍开了,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露出了一副悔不当初的表情。

“当我看到她倒在我面前,对我说恨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后悔了。我是那么爱她,那么想要得到她,可是并不想要她死啊!”

我看着秦猜的脸,眼泪顺着皱纹流了下来,突然觉得这个拥有巨大财富和权力的老人,竟然如此的可悲。他拥有许多,但是他想要的,却一样都没有得到。

“知道我为什么想要拉玛坚么?我要改变历史!改变世界!我要找回我的爱人,重新再爱她一遍!”

听了秦猜的话,我突然觉得有些悲凉。这个男人对秦芜妈妈的爱也许是真的,可惜却直到她死后才知道后悔。可是因为想要挽回一个人的性命,就伤害更多人的性命,不惜手中沾满鲜血,他这样的爱,就算真的能让秦芜的妈妈复活,值得么?

我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却遭到了秦猜的剧烈反驳。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叫爱吗!”秦猜猛地抬起头来冲着我喊道,眼中尽是癫狂。

“你懂,所以你把你爱的人都给害死了。”陆聚在一旁冷冷地帮腔,却把秦猜一下子给噎住了。

“所以我必须要把她找回来!我爱你的妈妈!你知道吗!你知道吗!”秦猜抓住了秦芜的肩膀,拼命地晃着,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他看上去动作有些迟缓。

“现在你可以无止境地活下去,直到找回她了。”秦芜一个错身就让开了他的手,眼中满是厌恶。

然而秦猜却愣住了,“你,不知道么?”

“知道什么?”秦芜有些不耐,而秦猜却突然仰天笑了起来。

“哈哈哈——原来不是你!那就好!那就好!我总算还有你,还有你……”

秦猜笑着笑着,突然就仰面倒了下去,秦芜就在他身边,竟然也惊诧地没能抓住他。我们全都冲了过去,却看见秦猜的嘴里开始往外涌出大量的黑血,他还在笑着,只是已然没了声音。

我急忙翻了翻秦猜的眼皮,又探了探他的鼻息,却发现他竟然已经断气了。我冲着秦芜摇了摇头,他眼中露出了无比震惊的目光,又迅速地低下头去,向秦猜伸出手去,然而却又停在了半空中,缓缓地紧握成拳,指节寸寸泛白。

秦猜怎么突然就中毒身亡了,难道是那个长生药?我脑中急转,从最初对长生药的猜测,到拿到容器之后的疑惑,最终的画面,就定格在了爱儿带着盒子说去方便的时候,脸上带着的那一抹决绝与慌张。

原来那盒子真的是空的,所谓的长生药,只是她打算用来毒死契拉的,只是阴错阳差……

我看了一眼秦芜,他好像已经完全失去了所有的感观,只是久久地站在那里,望着已经死去的秦猜,背影满是萧索。我突然觉得,关于长生药的秘密,还是就这样吧……

 

 

 

第七章  永无止境

 

一年后,停靠在印度洋岸边的豪华游轮上——

“叔,怎么才来?又看到漂亮妹子了吧!”

我坐在吧台旁,两杯酒都已经下了肚,这才看见陆聚晃晃悠悠从舞池里挤了出来,一条大花裤衩再加上他那副眯着眼睛笑得贼兮兮的表情,简直猥琐至极。

“哈喽!小黄!哈喽!博士唐!一年不见,还是处男不?”陆聚一屁股坐在我旁边。

小黄冲着他摇了摇尾巴,汪汪的叫了两声,陆聚摸了摸它的头,随即抢过我的酒杯一口全下了肚,喝完眉头就皱了起来,“怎么是果酒?娘炮才喝这种酒!”

我没好气地将酒杯抢了回来,说道。

“你是大老爷们你点烈酒去!不过我可提前跟你说,秦芜请我们来这里玩,船票是给了,可没说报销酒钱。”

果然,一提到钱,陆聚的脸色就变了,他讪讪地笑了笑,急忙改口道。

“果酒好!果酒多好喝!”

一年不见,这个家伙果然一点长进都没有,我白了他一眼,随即疑惑地问道。

“以前还真没看出来,秦芜那个家伙居然是个富二代,这么豪华的游轮,光船票也得不少钱吧?”

“那有什么,别忘了人家养父可是泰国组织的老大,当爹的死了儿子继承家业有什么奇怪的。”陆聚不以为然。

我闻言一愣,不禁有些担心了起来。

“继承泰国组织?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恐怖组织啊,秦猜都已经死了那么久了,那个组织应该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吧?”

“你以为一个庞大的跨国组织,想解散就解散了?”陆聚撇了撇嘴。

我刚想反驳他的话,却猛然听到了“呜呜”的汽笛声响。船要开了,秦芜怎么还没来?

我刚要转头去找,却发现秦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我们背后不远处,虽然依旧还是一副冷冰冰的面瘫脸,但是眼底却还是现出了一抹重逢的喜悦。

“秦芜!你这臭小子!果然还是喜欢神出鬼没啊!”

陆聚两步走上前去,一把揽住了秦芜的肩膀,秦芜有些别扭地皱了皱眉头,不过却并没有将陆聚甩开。

然而却是陆聚突然惨叫一声撒开了手,我偏头看去,正看见一个穿着艳色旗袍的女人从他们的身后走了出来,手中还反握着一把袖珍匕首,刀尖上有血正滴落。

“YOKI!”

陆聚转过身来刚要骂,却在看清伤他的女人的脸之后,便呆住了。

这不是之前在昆明的酒吧里碰到的陪酒小妹么?怎么又出现在这里了?还有那刀是怎么回事?

别说陆聚了,我也懵了。

“YOKI,他是我朋友,不要动手。”秦芜皱着眉头轻轻训斥,YOKI低下了头,目锋未收,仍是一副警醒的模样,与之前娇媚的样子南辕北辙。

“这……什么情况?”陆聚茫然问道。

“她是我手下。”秦芜回答。

手下?难道正如我们所猜的那样,秦芜真的继承了泰国组织了?

我急忙将我的疑惑问出了口,然而秦芜却并没有回答我,只是在我们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半晌,才开口说了一句。

“唐突,我是来要图腾容器的。”

我闻言一愣,“你要这个干什么?”

“还记得茱莉安的美国组织么?他们还在追寻着相关的消息,一旦让他们知道容器在你这里,一定不会放过你。”

“不可能,美国组织已经不玩了。”陆聚突然插嘴道。

“你怎么知道?”我疑惑地问陆聚。

“我就是知道!”陆聚理直气壮地回答。

我摇了摇头,跟这种人我怎么试图去讲道理,真是疯了。

“……不只美国组织,就连我所在的泰国组织,仍有很多人在寻找。”秦芜接着说道。

“可是给了你,你不也很危险么?”我不能为了自己的安危,将自己的朋友陷入危险的境地。

“我不一样,”秦芜端起酒杯,轻轻呷了一口,“我要爬到秦猜的位置,然后毁了它,谁也不会去质问我,当然,谁也别再想得到碎片的力量。”

我低头思索了一下,觉得秦芜的决定还是对的。从史前至现在,有多少无辜的人命丧于此,然而又有多少人得到了那所谓绝世的力量。可见这玩意儿根本就是个祸害,确实不如干脆毁掉得了,免得为祸人世。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正色说道。

“什么?”秦芜看向了我。

“‘拉玛坚’到底是什么?”

这个名字我是从秦猜那里听到的,最后也只能确定跟日记本有关,还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如今既然决定这容器送出去了,我就跟这件事情再也没有关系了,所以在这之前,我想把所有的真相都搞清楚,免得以后还总是忍不住想要掺和。

“是你日记里提到的那本古书的代号。”秦芜并没有打算隐瞒。

时隔一年,我心中的最后一点疑问也已经解开了,此时胸臆之中的大石不见了,感觉说不出的轻松。

“既然这样,那就给你好了。”

我说话就要去掏,容器这东西身价特殊,我向来都是随身带着的,今天也不例外。然而,陆聚却一把按住了我的手,正色问道。

“你可想好了?”

我有些不太明白陆聚的意思,先是愣了愣,随即又茫然地点了点头。我看见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手,然后转头冲着吧台酒保大喊一声。

“皇家礼炮!”

喊完之后顿了顿,随后腆着脸转过头来对秦芜说。

“酒你也报销吧?”

我差点一脑袋拱在吧台上,这家伙,还以为他有什么高深见解呢,看来逗逼就是逗逼,再过一百年都不会变的。

秦芜从我手里接过了容器,然后冲着酒保点了点头,说道。

“酒水算我的,放心,你们再也不会有麻烦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秦芜就站起身来说要离开,他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我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也不打算计较他的失礼,只是冲他挥了挥手。

因为秦芜的那句“酒水算我的”,陆聚就好像疯了一样,整个人都恨不得站到吧台上去,指着酒柜上所有的酒都点一遍。完事之后还在我面前摆上了一长排的威士忌,斜着眼睛对我说道。

“喏,是爷们的,就把这些都干了!”

“你疯了吧!这么多!”我看着这少说也有十一二杯威士忌,感觉腿都有些发软了。

“看吧,我就说你是娘炮吧!快来看啊!这里有个娘炮——”

陆聚突然就站起身来,冲着舞池大声喊,我看到舞池里人全都看了过来,顿时一把将陆聚给按回了座位上。

“我喝!我喝还不行吗!”

我拿起了第一杯威士忌,放在嘴边,咽了好几口唾沫都没能张开嘴。我想,我现在的表情肯定很悲壮。

“不是娘炮就别墨迹!走你!”

陆聚一把抢过酒杯,掐住我的腮帮子就给灌了下去。顿时,一股辛辣的热流就顺着嗓子眼流进了肚子里,一杯下去,呛得我趴在吧台上猛烈地咳嗽,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

有了第一杯做铺垫,接下来的几杯喝起来就顺畅多了,我也不知道喝到第几杯的时候醉的,反正等我意识到自己看人都是两个脑袋的时候,便已经趴在吧台上起不来了。

就在我迷迷糊糊地似睡非睡的时候,趴在我脚下无聊地打着瞌睡的小黄突然惊醒了起来,叫了两声就往船舱的方向跑去。

“喂!小黄,不要乱跑——”

我从吧椅上滚了下来,晃晃悠悠地追了上去,然而喝得实在是有些太多了,脚都已经不听我使唤了,等走到舱内的时候,看见小黄已经跑到了走廊的尽头了。

然而,并不是小黄一个在那里,还有一个被墙壁遮挡了大半个身子的人,正伸出手来摸着小黄的头,而小黄则是欢快地摇着尾巴,看上去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小黄怎么会随便跟陌生人示好呢?

我疑惑地走了过去,终于在走廊的尽头拐角处,看到了这个颇受小黄青睐的人。

这是个看上去很是强壮的人,我醉得厉害,根本看不清他的五官,只勉强看到他一只手带着露指的黑色手套,另一只胳膊上系着一条红色方巾,给人一种沉稳神秘的感觉。他看到我走了过来,便笑着问我。

“这狗是你的吧?”

我点了点头,“你好,请问你是……”

“叫我左佑就好。”他将小黄抱了起来,送到了我的怀里。

听到这个名字,我总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有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在这个时候,舱外有人叫了我的名字,听上去好像是陆聚的声音。

“博士唐!你死哪去了?”

“啊!就来——”

我回过身去应了一身,再转头时,却发现那个神秘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眼前便是长长的走廊,根本连个人影都没有,我揉了揉眼睛,感觉天旋地转的。

刚才不会是我眼花了吧?

我晃了晃脑袋,便将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抱着小黄往舱外走去。刚走到船舱口,我就碰到了来找我的陆聚。

“你刚才去哪了?”陆聚口气中有着难掩的关心。

“小黄跑了,我去找它。”我举起了怀中的小黄,冲着陆聚笑了笑,然后一脑袋扎了下去。

酒劲好像突然就在这个时候涌了上来,我一头扎到了陆聚的怀里,小黄也摔到了地上,冲着我汪汪直叫。

“我要睡觉……”我冲着陆聚嘟囔了一句。

“真拿你没办法……”陆聚俯身架起了我的胳膊。

就在他蹲下身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地,仿佛看到了陆聚的另一只手里,好像拿着一个盒子,看上去就是我刚才交给秦芜的容器。容器上仿佛有鲜血一滴滴地落下,衬着黑色的盒子,显得分外诡异。

可是,秦芜不是已经离开了么?这个盒子怎么又在陆聚的手里了?

我想问,但是一股强烈的睡意涌了上来,我克制不住,还是睡了过去。临睡去之前,脑海中模模糊糊浮起了一个似曾相识的画面。

在一片幽蓝的光影下,陆聚冲着我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不要相信任何人……”